“相公呀……”
“怎么?”
“宣抚使司那边有人偷偷传信过来,”参军小声说,“宣抚今天,也没进什么饭食。”
真定府流传着一个有点奇怪的迷信,刘韐不确定宇文时中听没听过。
说一旦战争爆发,宇文相公越惨,嗯,宋军就会越可能赢下战争,这个“惨”当然是有所指代的,毕竟宇文时中扛着棺材往前线跑的形象太奇葩了,打完仗大家也会继续在街头巷尾讲它三个月,在茶馆里讲,在小吃摊上讲,在木器店讲,尤其是在棺材铺,棺材铺老板一拍棺材,立起两只眼睛:
“包好!我告诉你,包好!这棺材叫相公开过光的,能治金狗百万大军,你娘的病有它一镇,包好!”
这流言也太难听了……况且它根本就是无稽之谈,打胜仗靠的是指挥官判断准确,将士英勇作战,怎么可能靠宇文时中的一口棺材呢?这是对将士们的侮辱,是对长公主的侮辱!
正直士大夫刘韐是这么想的,并且斥责了每一个期期艾艾对他讲起这个流言的人。
不过流言还是没控制住。
它在军营里蔓延,将士们这几天就互相问:“宣抚那口棺材,还在吗?”
“我听一个宣抚使司的哥哥说,他那次送文书,特地绕到后院去,还见到了宣抚夫人的侄女……”
“我不听那些有的没的,你就说那口棺材还在吗!”
“在的在的!”
“那我就放心了!”
它也悄悄传到了汴京,还一路进了艮岳。
长公主曾经拿着这封信有点不确定地问身边的人:“这东西真好用吗?我给我爹爹准备一口,会不会更有效?”
刘韐脚步匆匆地走进宇文时中的府邸。
这俩人算是老搭档了,虽然做朋友不太契合,但彼此的人品还是能相信的,话说回来,世上哪那么多李纲,身边总有几个冒死也要为他筹谋的朋友呢?
他穿过了被宇文时中改造过的院子,院子里只有一棵树,可有许多的藤蔓爬在柱子上,长廊就显得十分阴凉。
两只仙鹤在廊下趴着睡觉,据说它们不是宇文相公买来的,而是听了宇文时中的琴音,自己飞来的。现在刘韐走过去,一只仙鹤就抬起头,警告似的冲他叫了一声。
叫得很难听,刘韐假装没听见,继续往里走。
穿过前厅,宇文时中在一间朝北的书房榻上躺着,听到刘韐的脚步声,立刻就起身了。
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袍子,就显得脸色更苍白了。
刘韐看了他就叹气,说:“听闻宣抚这几日身体不适?”
宇文时中说:“忧心战事,食不下咽呀!”
“李世辅的前军已至中山府,中军不过须臾,宣抚有何忧心之处?”
宇文时中就叹气:“我正忧心此事。”
“怎么?”
“殿下将驻守京城的精兵调来,那金军声势浩大,”他说,“我担心汴京安危啊!”
金军声势浩大,四面放火。
夏天重骑兵作战是不舒服的,可对轻骑兵来说非常友好。
这是夏天,在大平原上乱跑,到处都是田野,田野里有庄稼,田野边有村庄。金人想吃什么就去村庄吃,战马饿了就去田里吃,吃饱了,路过河滩,还可以牵着马过来,马喝水,人也在浅滩洗洗涮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