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不说话,都偷偷地看她。
曲端的人缘是不用说了,曲端的野心也不用说了,功过倒是复杂,可政治永远是人情的艺术,他已经死了,殿下用不上他了,他还将西军操练出来了——
殿下此时难道不应该顺水推舟,卸磨杀驴吗?
老赵家很擅长这一手啊。
殿下突然站起来了!
她的声音是愤怒的,甚至可以说是咆哮的!
“吴敏!我以为你站出来是要献退敌之策,再不济也是举荐几个知军抚军的人选,我却没想到,正甫殉国,尸骨未寒,将士们尚知恩义,你却追究起正甫的过错!你的书是怎么读的?!圣贤是怎么教的!!”
所有人都震惊了,李纲差一点就要迈步出列,被许翰拽了一把。
长公主还在咆哮:“罚你半年的俸禄,将圣贤书里仁义道理抄一遍来,也不必给我看,贴在你家门口,出入倒警醒些!”
大家就把脖子缩起来了。
还有些抱怨。
吴相公这话,哪里说错啦?主帅被部将乱刀捅死,要说主帅一点错没有是不可能的,况且曲端为人,难道殿下就不知情吗?殿下那太湖石还在桥下蹲着呢!
接下来还有一些事,比如说殿下要张叔夜写一个章程来,还要决定麟州到底怎么打,哦对了,西夏还有使者等着求见,这些就不在垂拱殿了,而是要回到她的大本营艮岳里去。
“诸位可曾想过,若正甫真失去军心,何以康随等人仓惶而出,却不能裹挟兵士作乱?何以大营坚守,犹正甫生时?当辍朝一日,示我失此良将之哀!”
大家鱼贯而出,李纲沉着脸,许翰小声说:“你可千万不要替元中出头。”
“为何?”
“殿下心中有数,”他说,“元中只是给群臣看一个样子。”
什么样子?
往外走的人还在嘀咕。
凭什么啊?
曲端那么个人,那么个人品,他能混到一个谥号,能给儿子混一个恩荫,给女儿混一个县主,这简直太扯淡了!他要不是死在乱刀下,就该一家子去砍甘蔗!他竟然还能被追赠太尉,还能以郡王规格举办葬礼!
太扯淡啦!
可是发过牢骚后,大家又开始嘀咕,这一回的风向就渐渐变了。
“长公主不似父兄啊。”
“曲端不过是她的一把刀,用完了就该丢掉!”
“是也!免得脏了自己的手,可她真对得起他!”
“这样的荣宠,换了是我,我也甘愿!”
殿下在回艮岳之前,去了一趟曲端府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