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双双眼睛看着他。
有的人家破人亡,可一路走来就是一滴眼泪也没掉,只有见到他,见到他在城头上,忽然就泣不成声。
还有人这些日子饿得眼睛发黑,就要看不见了,可就是看见了他,就是忽然又有了些力气。
李若水站在城头上,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。
忽然有人在背后说:“李相公,李相公可在?”
李彦仙是扶着拐杖赶过来的。
他也是张蜡黄脸,不是饿的,纯粹是失血过多,他赶到了城墙上,小声说:“西夏人送了粮来。”
李若水没听清楚:“什么?”
“西夏人说,咱们是几辈子的邻居,偶有龃龉,算不得什么大事,听闻饥民嗷嗷,特地送来些粮食……”
“无耻!”李若水勃然大怒,“天下可有这样无耻的人吗?!看看城下!少严,你看一看城下!他们耕种辛劳大半年,一夕之间,田野家园,皆被付之一炬!母失其子,妻失其夫,你看一看他们身上的伤,眼里的泪!你我若还算是大宋的臣子——若还有一口气在,岂能与西夏那般禽兽共日月!”
李彦仙静了一会儿。
“李相公,我可以一粒粮也不吃党项人的,可城下的百姓当如何?”
李若水就呆呆地站在那。
城下听不到他因何咆哮,只看到他比比划划,十分激动的样子,百姓们又推推搡搡了一会儿。
“肯定是骂粮官呢!今日的粥实是有些稀了!”
“明日就好了。”
“此事只要李相公点头,”李彦仙小声说,“不劳李相公亲往,我去就是。”
李若水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。
“多少石粮食?”
“约一千石,还有些猪羊。”
“我去就是。”
“相公不必为难自己……”
“若是少严能处置此事,那些粮食必已入城,”李若水冷冷地说道,“西夏人失了手,又惧长公主之威,因此不得已同咱们示弱,我去就是。”
他噔噔噔地下了台阶,但因为怒气难以掩饰,走得就飞快。
后面需要拄拐,还要人扶着的李彦仙就必须努力跟上。
过了一会儿,扶他的小兵说:“将军,其实也不必如此,不就这几日,过了这几日,朝廷的粮食就来了!”
“说得好,我问你,朝廷的粮食,是殿下两手一搓,施法变出来的吗?”
“将军,是南边送过来的!”
“南边的粮食,是无穷无尽的吗?”李彦仙说,“秦凤路、河东路、河北路,三路都在打仗,殿下苦苦支撑到现在,你伸手要粮,可想过殿下的处境没有?”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