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像是冷森森的刀子,刮过燕山府外的军营。
原本可以是农田,也可以是集市,但现在只有成片的木屋、窝棚、帐篷,里面的人原本也可以是猎户、农夫、商贾,但现在他们全部都只有一个身份,不管是自愿的,还是被迫的。
天还没亮透,一个女真谋克带着几个骑兵,沿着拒马河北岸的防线巡视,他是粘罕麾下的百夫长,早上起来吃了一碗很暖的麦糊,加上一块肉饼,这些东西落在肚子里,身上再裹上两层皮袄,走在路上,他仍然时不时动一动脚趾。
脚上还是冷,而且嘴里呼出的白气还是瞬间就冻住了眉毛。
他心里想了一些别的事,漫不经心的事,比如回去之后他要喝一壶热茶,要是能加点奶就更好了,南朝产茶,这东西在冬天没多少蔬菜可吃的北方可真好啊。
然后他的脚步停下了。
前方不远处,就在那片开阔的的冰面上,插着几根东西。
不是箭矢,当然宋军也不至于将拒马铺在拒马河上。
这个谋克眯起眼,走近几步。待看清后,他就感到很迷惑。
那是几根被啃得干干净净的羊骨,骨头的关节上还残留着一点焦糊的肉干,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。
骨头被刻意竖着插在冰缝里,像几根怪异的手指,直挺挺地指向北岸金军大营的方向。
骑兵抻脖子看了几眼。
“什么毛病?”
“显摆他们吃得起羊肉?”
这个谋克抬头望向南边。
拒马河南岸,宋军营地的轮廓已经在晨光里清晰起来。
他们也在吃饭,炊烟笼罩在营地上空,显得有点乌烟瘴气,里面有人影在走动,这几个女真人伸脖子去望,什么也望不到。大冷天,河北刮的是北风,所以南岸宋军大营的气息也不会飘过来。
但有这几根羊骨,他们就好像闻到了昨夜欢宴的香味儿。
有人撇撇嘴。
那个谋克骂了几声:“昨夜巡营的斥候是瞎子不成?叫南朝人给这玩意儿插在这里!”
“是呀!”一个傻乎乎的骑兵说,“好像谁吃不起羊肉似的。”
他们骂过了,年纪最小,资历最浅的那个骑兵就下到冰面上去,将骨头抽出来,扔在河边的荒草丛里。
他们还要继续巡逻。
前面是一座签军营。
签军地位低贱,住的地方也靠近河边,要是宋军打过来,他们就是最先接战的部队。
以前没人觉得这种设计有什么问题,不过现在军中有风声说,还是要将签军营迁到后面去。
迁到后面是安全了,他们逃走的难度增加了,可他们不干净。
放在哪都似乎很让人为难。
现在放在河边不远处,巡逻的谋克到了营地外面就闻到了一股很不干净的气味,乱七八糟的,像是麦糊里面加了太多能吃不能吃的草根树皮产生的味道,也像是屎尿和脓血掺杂在一起的腥臊恶臭。
有两个骑兵皱眉捂了鼻子。
“咱们绕开些吧。”
谋克说:“该怎么走咱们就怎么走,你绕开这营,要是他们出了什么事,回去如何同元帅交代?”
“他们能出什么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