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人的心扑腾扑腾跳着,不知道殿下要如何处置他,可殿下最后也只是从他的筐里拿了一把枣子,又让身边一个白皙无须的年轻人往筐里放一把铜钱。
农人趴在地上,过一会儿,听着脚步远去,他诚惶诚恐地抬起头,发现那个年轻人往他的筐里洒了一把金豆子。
车驾渐渐聚拢在驿站了,又过了两个时辰,村落里就弥漫起呛人的烟火气,里面还带了点油腻的味道。
和村子里简单修补过的泥墙差不多,下榻的驿站也是匆匆修缮过的旧官舍,不奢华,但处处透着用心。
火炕自然烧得很暖,备用的被褥也都是新的,特意晒过。桌上没有珍奇美味,但有羊肉,有各种面食,还有一些切得很精致,但本质上依旧是腌菜的腌菜,最后还有一壶酒。
韩家的知州站在地上,很恭谦地说:“殿下,乡野之地,无以待贵人,这些都是本地新鲜所产,请殿下略尝一尝。”
长公主挑着尝了些,说:“你用心了,只要生民安泰,我就满意了。”
知州下去了,长公主又挑着那碗面尝了几筷子。
“确实好吃,”她说,“他家除了小心思多之外,也真讨人喜欢,又有钱,又懂事,又有好厨子,又会踢球,哦,还很擅长下毒,尽忠,你尝尝。”
尽忠对最后这句话就很没办法,只好双手端过长公主赐下的那碗面。面自然很好吃,但殿下的地狱笑话就很不好消化。
身边有人说:“如今可见,河北也算海晏河清了,总算殿下的苦心没有白费。”
殿下又吃了一些灵应军厨子为她做的食物,吃过后,她说:“韩家还藏了什么事没有?你们替我瞧一瞧。”
城中都是很好的,百姓安居乐业,商铺上商品琳琅满目,这就不用说了,城墙被加固了,南方有源源不断的粮食被运到相州,再从相州继续往北运,无论是屯田,税赋,还是明年春天的水利,河北官员们好像干的都不错,除了大名府之外。
大名府依旧不出一粒粮,一文钱,被朝野上下诟病。
都说宗泽这人在大名府待几年,越待越骄横,是想要割据一方吗?
宗泽不反驳,只是一味地说没钱。
再细问下去,河北军也没有那么多寒衣用来照顾签军和民夫的。
尤其是民夫,他们逃了,就造成了连锁反应。
有人去刚刚被殿下抓了一把枣子的农家去,坐下来聊一聊。
这户人家原不敢多说什么,可那个吃枣子的人给得太多了,他给了一把金豆子呀!
他吃了一个枣子,脸上有点嫌弃,将第二个枣子放下了。
“你家就没别的可吃的?”
那个农人很紧张,赶紧用衣服擦擦双手,从柜子底下又找出些放陈了的豆子,呈上去时想想,两只手下意识在腋下又擦擦,这真是最最洁净,最最清新的清洁方式。
那个宦官就龇牙咧嘴,说:“不吃了,你放下,我只问你几句话。”
农人说:“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呀!”
“你这蠢东西,要你直说,你只管说,别说是这里的知州,就是他们梅花韩家的族老,也不敢对俺问话的人做什么。”
农人小声说:“贵人让俺说,俺就直说了,俺们虽是草芥,确实是土生土长的相州人,韩家不曾为难俺们,今年也确实吃饱了,俺家和几户兄弟家凑一起杀了一只猪,只是没舍得拿出来,俺这就拿出来给殿下……”
“谁听你这些废话!殿下缺你二斤猪肉吗!问你这附近有没有殿下没见到的,过得苦的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