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也好听,不是南人的口音,也不是北人的口音,是那种清晰润泽的官话。
小皇帝说:“秦卿抬起头来,让朕看看你。”
那脸也好,不是什么秀丽俊俏的美男子,只是端方。可这个文官皮肤略有些苍白,面颊也有些瘦削,他的五官有种书卷气,眼睛更是清澈,能映出对面求贤若渴的年轻君主。
他并不谄媚,神情甚至有些冷和直。
小皇帝看过他的脸,又看了他身上没有任何配饰,看他那比僧人还要素净的气质。
完颜合剌心想,就该是这个人,他也找到他的姜子牙、管仲、诸葛亮了。
他说:“秦卿,朕有一个苦差事要你来。”
这话有些急,没头没脑,小皇帝说出口就后悔了。
可秦桧的嘴角轻轻翘起了一点。
这从容的风仪,一旁的完颜宗干点了点头——完颜宗干已经提前嘱托过了的。
而小皇帝就在这一瞬间,奇异地感受到了秦桧那隐藏在水下的话。
没错,这个文官知道,他什么都知道,知道小皇帝的提拔!
这才是君臣相得!
哼,他到时候要看一看完颜粘罕在干什么!那个奸诈狠毒的老人,必定攥着兵马还在策划什么阴谋!
完颜粘罕在飞狐关前停下时,下马的动作比平日慢了一拍,踏地时他的靴子也僵了一下,动作很小,没什么人注意,但亲兵注意到了,想伸手去扶,被他摆开手。
守将匆匆忙忙地跑到他的面前。
“元帅千金之躯,竟然亲至?!”
完颜粘罕没回答他,只是往关上走去,他的铁甲在这几日的山中行军之后,蒙着许多尘土,正好将铁甲上的划痕盖住。
他前几步走得有些慢,但越来越快。
关下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,此刻积着未化的残雪。更远处,宋军营寨的轮廓在冬日的雾霭里隐约可见。
“这几日如何?”
“宋人每日遣小队逼近关前,射箭挑衅,但未大举攻关,末将以为……”
“以为他们在等,”粘罕打断他,“等什么?”
守将就不说了。
粘罕还在冷冷地看着关下岳飞的大营,他眼睛里有血丝,眼袋浮肿,他这几日也睡了,只是在马上睡,他也有大氅,裹住了脑袋,可三日下来,还是如此狼狈。
“他们在等我的死讯,”他笑道,“或等我军溃退的消息传到,军心动摇。”
完颜粘罕是在稍晚一些的时候等到了一次进攻。
不是决战一般的进攻,鼓声敲得很急,随即辕门大开,约莫千余步卒列队而出,后方跟着几百骑兵,其中有宋人,也有契丹人。
他们脚步很快,但阵型不乱,前锋刀牌手护着十几架简易云梯。
完颜粘罕一看就明白了。
岳飞在试探,兵书一般标准的试探进攻,兵力不多不少,既能给守军足够压力,让岳飞看到关上守军的决心,又不会轻易折损主力。
守将正在安排守军应对,完颜粘罕不管这种琐事,他只是专注地盯着对面的宋军。
“岳”字大旗在风中展开,旗下有将领骑在马上,正仰头望向关城。
他既然能来试探,就是得知了金军败退的消息。
寻常武将要么欣喜若狂,要么瞻前顾后,可岳飞用兵,速度又快,下令又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