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的上京街上没什么人,有些店铺已经早早关门了。
这里不仅是女真人的王城,街上还有许多的契丹人、渤海人、奚人、汉人,汉人会从南边运来许多好东西,五光十色,琳琅满目的,各族的贵人挑挑拣拣,挑完不忘记在街上走一圈,要痛快地大吃大喝,要听南边过来的乐师弹琴,看南边过来的美人跳舞,要一掷千金。
太阳可以降下去,可上京的夜晚不会寂寞。
现在他看到了一条死气沉沉的长街。
有些宅邸前挂着白麻,可里面也听不到哭声了。
南朝的长公主不止夺走了燕云——女真人对燕云没有那么深的执念。
她杀了完颜粘罕。
那位曾经权倾朝野的相国,曾经威震天下的名将。
她打断了女真人的脊梁。
完颜宗弼走进宫殿,看到了完颜宗干坐在御座下的椅子里。
殿内空荡荡的,只有完颜宗干在那,头发全白了。
完颜宗弼说:“哥哥。”
“嗯,”完颜宗干指了指手边的椅子,“你回来了,坐下陪我说一说话。”
“粘罕元帅死了,”完颜宗弼说,“哥哥不能倒下。”
“我不能倒下,合剌不是个能撑得住的,他躲在宫中,不肯出来,”完颜宗干说,“我怎么能倒下?”
完颜宗弼听出了他话语里的凄凉,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如今咱们得想一想对策。”
哥哥就看着他,说:“你在辽东造炮,造出来了吗?”
“还不曾,”完颜宗弼说,“她那‘撼山’不是一日之功,她必定早有筹谋,这样的心机城府,咱们不如她。”
完颜宗干点了点头,“他们都说她有天命。”
完颜宗弼就不说话了,他心里想了一些数字,关于燕山府回来了多少兵马,而今大金的野战军团还有多少人,其中女真人多少,仆从军多少,能征善战的将领又有多少。
想清楚后,他说:“哥哥喊我回来,是为了朝廷的事吗?”
宗干说:“我想要你当国相。”
这是一个烫手山芋,但没办法,总得有人收拾烂摊子,反正皇帝是不负责的,皇帝躲进宫里去了,他的床榻上到底是泪水,是冷汗,还是哪个能抚慰他心灵的美貌宫女,完颜宗干和完颜宗弼都不关心了。
完颜宗弼说:“咱们要收拢粘罕元帅的旧部,还有些在各地,手里有兵,咱们将他们收拢起来,我可以去。”
完颜宗干点一点头。
“哥哥不能倒下,咱们女真驾驭各族,靠的是横行天下的本事,现在莫看燕山府丢了,那是叫南朝人用‘撼山’轰开的,难道各族手里有‘撼山’么?”
宗干说:“我知道你说的,我也去寻了各族的贵族来,他们只是推脱……”
“他们自然要观望,心里想着若是南朝有朝一日打过了燕山,他们就要争先恐后地投诚,”完颜宗弼说,“哥哥,不能示弱,咱们要挑出几只鸡杀一杀,而后安抚其余。”
完颜宗干闭上眼睛:“你有胆气,唉,我只怕他们闹起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