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就非常警惕,准备和这块李素黑面包做斗争。
但李素说了一件让她想不到的事。
李素说:“官家,还能不能发债券?”
她说:“李素啊李素,你这个浓眉大眼的也想这种歪门邪道?不能发,再发要出事的。”
李素说:“臣只是想一想,官家,界身巷里有不少人在问这件事。”
“界身巷?”
“自从官家发了一批利息,”李素说,“界身巷里就炒起来了。”
新帝登基,花钱的地方数也数不尽,人人都以为利息要拖一拖,其实利息拖了,也不要紧,本金只要有望就行。他们买债券,原本就各怀心思,有人为的是债券后面那个专卖权,有人为的是给老母买一个诰命,有人为的是和她搭上关系,还有人真就是一腔爱国热忱,比如说李彦仙那种毁家纾难的。
她一口气借了两千万的债券,光是第一年的利息就得准备两百万。
这笔钱太惊人了,大家其实没想到她会付利息,她可以随便找点理由,将它搪塞过去。
就像她自己说的,她都登基了,得按照自己的审美修一修宫殿,她还得按照自己的审美和群臣的审美选一选丈夫。选完了丈夫,那大婚也需要钱啊,对了聘礼要不要钱?谁对谁下聘?有点混乱,算了不管了,反正皇帝得有钱,就算不玩太湖石,也可以多纳几个美男子。
但她一文钱不少地付了利息,这就吓了大家一跳。
官家吃糠咽菜也维持住了债券的信用,官家要脸!官家既然要脸,这债券可就值钱了!
买了债券的人当然得意洋洋,每天临睡前要像老葛朗台一样摸一遍自己的债券再睡觉,没买债券的人就跌足,天天去界身巷问能不能买到别人转手的。
但大家都是买涨卖跌,这时候谁家败家儿子会卖债券呢?
大户们的声音越来越大,从界身巷一路传到了李素的耳朵里。
李素说:“他们原只是买个官爵,而今却觉得,朝廷讲信用,债券比他们想象的更值钱,所以,官家若是现在发,能平价发出去。”
赵鹿鸣感到了诱惑。
她现在发,大家会踊跃购买,甚至她可以将利息订得低一点,低一点,还的时候也方便。
她还可以真的搞一点吴氏骗局,一边发债券,一边用他们的本金发利息。
但是,她要是这么干了,将来会发生什么事?
“官家,债券已有人溢价收了,一百贯的债券,他们一百一十贯收,这钱若是充盈国库……”
赵鹿鸣靠在椅背上,不说话了。
债券发出去可以买卖,有人看好朝廷的信用,愿意溢价收,这是好事,说明信用在升值,但也是坏事——溢价收的人,将来要朝廷按面值还本,他们赚的是利息和差价,如果溢价太高,将来朝廷还本的时候,那些人可能亏,亏了就会闹。
她说:“百废待兴,咱们须得事事小心,李素,你去盯着那些私下收债券的,都谁在收,多少钱收的,溢价多少,你让界身巷记下来给我。”
李素应了。
“债券先不增发,”她说,“我琢磨琢磨,咱们好歹先赚些钱,否则岂不是空手套白狼呢?”
这个李素就不太懂,但李素听出了官家的谨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