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喝了一口酒。
第二局,她又输了。
尽忠和佩兰面面相觑。
她还是喝了一口酒。
第三局,她开始摸到了门道,李清照说:“不玩了。”
“怎么我快赢了,你就不玩儿了?”她说,“这么大一位词人耍赖是不成的。”
李清照说:“娘子学得快,可并不乐在其中。”
有人为赵鹿鸣斟满酒,她慢慢地喝。
踏青很好,看春回大地,草木繁茂,看金明池上清波荡漾,看李清照言笑晏晏,看一双双一对对,连鸟儿也成双成对。
她就坐在这里,同李清照赌博。
可她感受不到乐趣。
她想了一会儿,为什么感受不到乐趣呢?
她说:“赌注太低了,居士。”
“娘子要赌什么?”
她摇了摇头。
她赌命。
赌别人的,赌自己的,赌整个王朝的命,她赌过一次又一次,她坐在灵应宫里赌,坐在黄羊角那个山寨下赌,坐在石岭关赌,没完没了。
她没有说出来,但李清照看了她一会儿,说:“娘子赌过的那些事,都赢了。”
赵鹿鸣点点头。
“但这件事,要输了才好。”
“居士与尊夫之间,赌过吗?”
“赌过,”她说,“赌诗,赌谁先想出一句好的,赌注是一盅酒,或者第二天早起磨墨。”
“谁赢得多?”
李清照一笑,“论理当是我,不过我让着他些,他不说破,我想让他高兴,他就高兴给我看。”
她说:“人人都让我。”
李清照说:“人人都让着娘子,娘子未必高兴,要那一个人,专让着娘子,娘子心中格外高兴,才是真的。”
她就不言语,仰着头去想。
有脚步声过来。
她听到了那脚步声,那是向着她临近的,她转过头,伸手去拿毛毡上的刀。
有个十七八岁的少年,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,脸涨得通红,手里攥着一支不知道从哪儿折来的杏花。
他被拦住了,两个灵应军的侍卫拦住了他。
少年结结巴巴地说:“娘,娘子……我见这花……这花好看……”
话没说完,一个侍卫放在他肩膀上的手略用了力,那枝杏花就落在了泥土里。
她伸出手去,尽忠捡起花,仔细查看了一下,递到她手上。
那花已经沾上了泥,她还是仔细看了一会儿。
“多谢你。”她说。
少年望着她。
她是个很漂亮的姑娘,二十岁出头,虽说不是豆蔻少女,可她坐在那里从容喝酒说笑的样子,像是微微发光,让人不由自主想接近她。
他大概就是这么想的。
只是那光到了近前,忽然就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