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神霄宫的人,拿着官家的手令,直接进了府,人带走了,家封了。”
“不止他一个……连同他兄弟家,连同……一起抓了!”
所有人都懵了。
大宋一百多年,没出过这种事。抓人得走程序,得有罪状,得有刑部的批文,得有开封府的官差。这是太祖定下来的规矩,太宗真宗仁宗英宗神宗哲宗钦宗,还有太上皇,一百多年没人敢破。
现在破了。
破规矩的,是官家本人。
第一天夜里,那些上过奏折的人,没有一个睡得着。有人在书房里来回踱步,有人在祠堂里烧香,有人把家里的刀剑藏进地窖,有人开始写信——写给同乡,写给同年,写给老师,写给一切可能说得上话的人。
进一步,神霄宫里,道士们开始审这个人。
他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,官家说了,他也有父母,自然也有叔伯,他也有妻子,自然也有岳家、亲家、连襟,他也有兄弟姊妹,那他还会有姐夫或者妹夫,他们这些人,都会有同乡、同科、同年、同党。
他们当中,都会有人对皇帝有微词,至于是颇有微词,还是偶尔几句,都是罪。
都得抓。
道士们还没有开始进一步抓人,消息传到了宰执们这里。
李纲听说了,立刻就回家,开始交代后事。
吴敏正好赶过来。
他说:“与你有什么关系!”
李纲说:“她绕开了开封府,绕开了御史台,绕开了大理寺,绕开了三省六部,她用自己的兵,抓大臣,审大臣,刑讯大臣,你说这是为什么?”
吴敏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君臣离心,这是大祸。”
“咱们得领了这个罪。”
她被激怒了,不是普通的激怒,而是将那封奏折当成了一场政治刺杀。
她不认为那是一个人的主意,而是官僚系统,至少是其中某一个派系对她的宣战。
她是个女皇帝,他们要用这种办法来杀死她,在政治上杀死她,那她就要用最暴力的手段回击,不是同他们在朝堂上唇枪舌战,也不是用大宋律法里的哪一条,更不是和御史台,和大理寺,和三省六部来来回回。
她有自己的私军,有自己的情报系统,她的道士们是从蜀中带出来的,每一个都对她忠心。
她现在就用这个来对抗官僚系统。
这是一种宣战。
但到目前,还没有人因此而死。
如果宰执们不能立刻认罪,用自己的政治生命,甚至物理生命去消弭她的怒火和疑心,她所做的事可能会彻底撕裂这个正在中兴的王朝,将它变成另一种陌生的模样。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