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残酷了。
诏书最后还很优待地说,家属可以带,也可以不带,俸禄照发,路费从优,自己看着办吧。
等大家一回到都堂,那一群被道观关着的还没出来呢,其他的御史们就给吴敏围住了。
这太过分啦!
有人就哭着说:“那是什么地方?咱们当中有人三十年书,考了二十年试,熬了十年御史台,到头来去丰州当个司户?那地方有户可司吗?人都死光了!”
吴敏两只手就在袖子里搅来搅去,心想这破事,这破事,又在我身上,现在不打仗了,张叔夜清闲了!
他最后说:“你问清楚,你兄长带家里人去吗?要是带去,我给他多批些路费。”
那人就说不出话。
旁边有人扯住了吴敏的袖子,“吴相,这是什么话!贬谪贬到丰州府州,这叫贬谪吗?这叫流放!比流放还狠!那边要是西夏人打过来,御史们连跑都跑不了!”
吴敏说:“咱们大宋打了胜仗,西夏人岂敢呢?”
“他们穷得连丰州的土都刨回去当粮食吃!”
吴敏慢吞吞地说:“官家原有杀心,我死劝着,才到如今,那些神霄派的道士们,难道你们没见到?那一双双眼睛,唉!你们还要我如何呢?”
大家又不吭声了。
并不都是傻子,有人或许被他说动了,有人还在狐疑地看着他,心想吴敏是不是在湖绿他们。
吴敏缓了缓,又开始语重心长。
他说,我死劝着官家说,如今燕云已复,可北方许多州县,已近废墟,百废待兴,这都需要人呀!官家就说,要那些言官有什么用!我说,官家,言官风闻议事,虽说这次处事不当,可他们原有一身傲骨的,再苦再累的地方,怎么,难道就怕了不成?
大家脸色不好看,很想骂他几句,碍于脸面又不能骂。
接下来吴敏就继续吹言官,给言官往高了捧一捧。
有人说:“可那离西夏就一条河呀!官家就不怕……”
吴敏说:“又不是落第的书生,这几十个人各个有名字在的,李乾顺连自己子侄也恨不得送来为质,怎么,若有人逃过去,难道能比他自家人还金贵,官家要他交人,他敢不交么?”
好恨,这条路堵死了。
还有人小声说:“那往北走……”
“听说克烈部那些蛮子,买了岳飞上百万的短期战争债券,”吴敏说,“你们也劝劝你们那些同僚,自己想想身价抵不抵得上。”
大家又不说话了。
已老实,吴敏就可以再苦口婆心地劝说了,说咱们都是读圣人书的,圣人教的不就是这个吗?那边也是大宋的地盘。官家把你们送过去,是让你们去死的吗?不是。是让你们去活的。是让你们去把那些地盘,从烂泥里重新刨出来。你们去了,好好干上三年五年,到时候有成绩,官家把你们调回来——那时你们是谁?是吃过苦的,是立过功的,是替官家守过边的人,是为万民谋过实实在在福祉的人!远的不说,就说李若水,李若水那是天天对官家指手画脚,那真是一点做臣子的礼仪都没了!你们什么时候见过官家对他有二话的?那不还是麟州要什么,官家就给什么吗?
没人说话,吴敏叹了口气。
“反正这事就这么办了。”
最后人散了,吴敏一个人在都堂里坐了许久。
这些人恨一定是恨的,恨也没办法,他也没办法,他能做的,就是让他们活下来,至于活成什么样,那是他们的事,别指望官家同情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