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其的尤其,他看不出来秦先生一边聊,一边会不经意地瞥他的表情。
张仲熊是虚心听,可懂什么,不懂什么,对什么感兴趣,对什么不感兴趣,他都写在脸上了。
秦先生又说:“读书人,功名没着落的时候有心事,功名有了,心事更多,岂不知有了功名,又要升迁,得了帝心,又恐怕担子太重,没有一个人分担,可到底是身后名,岂有放得下的?”
这个话要是对张叔夜说可能没什么,但对二衙内来说,这话简直太好听了。
而且是秦先生自然说出来的!
完全没讨好他!
秦先生不可能知道他心里想什么!秦先生根本没说什么了不起的话,那话就是自然进了他的心里。
太好听啦!
张仲熊心想,虽然秦先生很好,但我毕竟是个谨慎的人,我不能透露我的个人信息,我假装是从市井茶楼听来的消息,同他讲一讲,看他怎么说。
这位二衙内就说:“秦先生,我在茶楼里喝茶时,听到了一件事……”
秦先生摸摸胡须。
二衙内说,我只是好奇,这事跟我没关系,我只是单纯好奇,那位张枢相当了三司使,这是怎么回事呢?
说完之后,二衙内又赶紧说:“我就是随口一问,先生要是不便说,就当我没问。”
“这有什么不便,”秦先生笑道,“在下不过是个闲人,说错了也不打紧。公子就当是听个热闹。”
他把书卷放到一边,双手交叠在膝上,姿态闲适,就像是真与自已的朋友闲聊。
“依我之间,陛下意不在此,不过是请张枢相帮一把自已的心腹而已。”
“哦?!”
接下来秦先生开始分析了。
他说,三司使掌全国财政,是天下最要紧的差事之一,可张相公是什么人?是枢密使,是带兵打了许多年仗的老帅,让他去管钱粮,不是大材小用,是用错了地方。
他又说,郎君想想,朝堂上,谁更适合当这个三司使?
郎君不知道,郎君傻了吧唧,摇摇头。
秦先生也不嫌他笨,慢慢讲给他,说户部李素,四十上下,年富力强,从随军主簿一路到户部,他是皇帝的元从,自蜀中就管着皇帝的钱粮,对此事最熟。可他有个毛病,就是性子太直,说话太冲,同谁也不来往,让他直接去当三司使,这与军中不同,军中那时,张枢相在上面,头顶还有皇帝这位统帅,下面各路州县那时候还要全力以赴应对曲端,显不出李素的讨厌。
现在仗可打完了,他当三司使,每日里应对各路老油条,要还是这个脾气,什么事都办不成。
所以呀,张枢相就得在这个位置待一阵子,李素要办事,就得去找张相公;张相公要用人,就得用李素。一来二去,李素就得学着跟人打交道,张相公也能把那些弯弯绕绕教给他。等李素学会这些了,张相公就该升了。
张仲熊倒吸一口气:“还升?!”
秦先生轻轻一笑。
“我一个闲人,懂得什么?不过是瞎猜罢了。”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