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没有指出来。
季兰抱着册子回去了。
又转过一天,送季兰过来的内侍在门外说话时,秦桧正好回家,听到了他们闲聊。
内侍说,某州县的界田账目出了些问题,是旧年的账,可李户部稀里糊涂地没审出来,教针线处给审出来了,皇帝大发雷霆,给李素叫去好一顿骂。
秦桧的脚步又停了一停。
这天剩下的时间里,季兰再过来继续学鱼鳞图,就发现秦桧比以往更沉默了一点,他总体和往常差不多,但偶尔会盯着那棵树想自己的心事。
他只想一点点。
又过了几天,秦先生教书途中,出去解个手,刘小娘就同季兰闲聊:“听说官家最近不砸李户部的茶杯了,只是教他出去。”
季兰说:“这好不好?”
刘小娘说:“对管茶水的那几个人来说不太好,他们总盼着多砸几个茶杯,官家砸一个,他们报上去砸十个的钱!”
季兰就咯咯笑。
两个人在廊下说话,听到秦先生脚步声,就收了声。
秦先生回来,像是什么都没听见。
这天她们学完了,回去的时候,季兰回头看了一眼,看到秦先生又坐在那里,姿态还是很优雅,很有风度,只是细长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,像是在想什么事。
张叔夜这里,收到了秦桧的一份文书。
秦桧说,有些去年的旧档,他核算归档的时候,发现有点小瑕疵,比如说,有一份军器监的旧账。
军器监的账是有瑕疵的,这瑕疵来源于皇帝某种意义上架空了军器监,她调了矿石等资源送去她的“道场”,让王穿云来管理研发热武器。
为了防止奸细,王穿云调物资时,要的东西会多且杂,有些是她真要的,有些是障眼法。
三司没有什么办法,那时候还是长公主的皇帝就喜欢这种新开一个衙门给他们架空的事,李素那时候被派过去了,实际也还没开始真的管事,但先给印用了。
战争期间,这都是很正常的事,李素那时候的作用不是让每一笔账都清晰可见,而是在后方全力调动所有部门,配合并且筹备物资供应前线。
于是就留下了一些有问题的账目,这些东西都在三司自己处理消化,李素也没来得及告诉皇帝。
毕竟一场战争下来,光是钱就够大家焦头烂额的。
但“还没来得及”,与“故意瞒报”之间,不是那么说得清楚的。
张叔夜看到了一份旧账,就说:“李素那时刚到户部。”
秦桧声音也很温和,他说:“账目不清,恐怕中间有什么误会,查清楚了就好。”
张叔夜静了一会儿,说:“会之,你说的对。”
秦桧行了一礼就下去了。
转过天,他再见张叔夜时,张叔夜叹了一口气,说:“你整理的那份账册,皇帝见了便问我,是只有这一册么?”
秦桧低着头,说:“还是应当由李户部来查清为好。”
张叔夜说:“若是查不清呢?”
秦桧过了一会儿说,“李户部是官家的元从,总要设法保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