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微妙。
那个笔迹就更用心,写几句怀才不遇的诗,又或者是励志的诗。
“特意给张叔夜看的,”她啧啧几声,“秦相爷真肯花心思啊。”
一个小女道举着一份文书说:“这里有个名字。”
那是一份平阳县鱼鳞图册的底稿,画的是县城以东的一片田地。图册的背面,秦桧写了一行小字,字迹比平时更小,挤在边角,不仔细看几乎会漏掉:
李椿年,曾上疏论经界,惜其疏未行,其人亦不见用。
“找这个人。”她说。
这个人大家很陌生,因为大家都不是太上皇那朝的人,需要向前找,找个好几天,才能将这个人从废纸堆里找出来。
期间皇帝还要猜一猜,秦桧为什么会写在这里,为什么会写出这个人的名字。
她一直在想,鱼鳞图很有名,后世一直在用,如果是秦桧发明的,那应该营销号满天飞,就像宋体到底是不是秦桧创作的,大家得叽叽喳喳一阵。
既然没有争议,那应该就不是秦桧创作的,可在秦桧之前她确实也没见过,李素也说没听说过。
那就是秦桧窃取了某个人的成果。
她原本想从别的地方找到蛛丝马迹,没想到秦桧会自己写在这——
她忽然自言自语:“我明白了。”
此时坐在她对面的李世辅不太明白,说:“官家明白什么了?”
官家把五子棋扔了,说:“这位秦相爷,小聪明真多呀!他写在图册的背面,边角上,那不是批注,也不是备忘,那是留底!”
李世辅眨眨眼睛。
她说:“这种人偷东西,偷得很有技巧,他怕有一天苦主上门,有人查出来,不光彩,影响他的仕途,所以他得在小小的留一笔,藏在边角处。万一哪天被人发现了,他一定会说,唉!我原是记了一笔,我原以为李椿年是旧年的进士,诸公难道不记得吗?那道奏折,我以为诸位都记得的呀!”
她说:“肯定还要痛心疾首。”
听了这一套操作的李世辅就显得有点笨蛋。
尽忠说:“官家,官家给李世辅说懵了!官家看他那笨样儿!”
官家说:“不要紧,笨笨的也很可爱。”
信使到丰田村的时候,又是半个月后了。
没办法,李椿年是江西景德镇人!
信使从饶州府城出来,一路打听了三天,浮梁县的官吏告诉他,丰田村在县东六十里,过了几道滩,再翻几道岭就到了,信使骑着一匹高头大马,带着几个护卫,马是官马,可不是河东大耳马,配着新鞍新辔,跑在乡间的泥路上,蹄子踩得泥水四溅,路上的人都停下来看。
他到鹅公滩的时候,是午后了,滩上有几个妇人在洗衣裳,看见骑马的人,都停了手,低着头不敢说话,信使勒住马,问丰田村怎么走。一个年纪大些的妇人往东边指了指:“过桥!”
他过了桥,那桥也就旧,桥上桥下都是青苔,信使还得下马,还要牵着马走,他就听到身后的护卫抱怨,可抱怨也没什么用。
天杀的秦桧,早说是这个人,说不定这活轮不到他们!
但也有人很乐观,说找到时,咱们千里迢迢跑过来,这位进士得犒劳咱们,得给咱们不少赏钱。
他们就这样乐观地走过桥,过桥就是一大片的田地,现在已经是夏天了,绿油油的,都很好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