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阴时,官家进殿里去了,李世辅那时候开始在外面站着。
他大概站了半个时辰后,下雨了。
他就在那站着,没躲雨,他来得急,也没换衣服,就穿着皮甲在外面淋雨。
雨水滴滴答答的,顺着那身皮甲缝隙往里渗。
小内侍来来往往的,没下雨时还在说“太尉顾不上将军呢”,现在又不敢拆祖父的台,又怕李世辅淋了雨再生病,只好劝他。
“李将军站在这,又能帮上什么呢?官家那边有太医守着,将军还是回去吧。”
李世辅依旧站在雨里。
“官家到底如何了?”
“这是太医的事,奴婢说不清的,这事,奴婢都不敢打听呀!”小内侍小心翼翼说,“各人有各人的职分,将军守在这儿,官家也不知道……”
李世辅打断了他。
“我的职分,就是为陛下而死。”
廊柱后面,尽忠正端着茶盘准备进去,听到这话就吓了一跳。
不逗了不逗了。
尽忠是个精明人,不仅精明在看别人的脸色,还精明在听别人的未尽之语。
他一个眼色,身边的另一个小孙子赶紧凑过来。
尽忠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,小孙子就跑进殿里去了。
没过多久,一个女官出来,对李世辅说:“李将军,官家宣将军入内。”
李世辅就往里走。
殿内一切都很好,没有什么汤药味儿,也没有十七八个团团乱转的太医,皇帝正在喝一碗热汤,闻起来有姜味儿,那案上还放了一碗。
她说:“你怎么淋成这样?”
一边说,一边就指挥尽忠:“给他的皮甲卸了,拿细布快擦擦。”
李世辅轻轻抬起眼帘,看看她,皇帝的眼睛里有点迷茫。
她看着像是有点弱,但面色很好,面颊上因为姜汤而显得有些红润。
李世辅又看看尽忠,尽忠正悄悄将目光躲开。
李世辅又看看殿内其他的女官,女官在蹑手蹑脚地撤退。
这就意味着皇帝不需要许多人来照顾,相反,她可能会同他说几句调笑的,亲切的,甚至可能是暧昧或是甜蜜的话。
李世辅没让尽忠近身,他就穿着这一身甲,说:“臣听说陛下不豫,因此未受陛下宣召而来,臣进退失据,请陛下责罚。”
皇帝听了,就一笑。
“我今日确实染了些风寒,因此罢了常朝,不是什么大事。”
“既如此,臣就放心了,”李世辅说,“容臣告退。”
她说:“不许告退,你来都来了,怎么不说点好听的?”
“臣说不出。”
“你还没学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