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辅只好叹了一口气。
他也得喝一口酒,喝完放下碗说:“官家只是在身边随便挑了我,不值什么。”
“我也这么想。”种冽小声说。
现在就图穷匕见了。
这事不是秘密,或者说皇帝身边的事都不可能是秘密,她要藏也藏不住,因此第一天先是整个艮岳知道了李世辅,然后是中书省,门下省,再然后是整个京城,从京城又开始四面八方扩散,尤其是几个重点对象。
种冽以自己收到信的频率来算,想来虞允文收信更收得手抖,毕竟京城里多的是士大夫,毕竟士大夫多得是南方人,毕竟南方人最擅长科举了!
李世辅气得没话说,他盯着种十五,种十五不看他,目光在那里飘,也不知道是在飘什么。
李世辅只好又说:“这次你我当奋力,十五郎若是立下灭夏的大功,官家必要召你回京的,到时的荣宠,他人何及呢!”
这回种冽的目光不飘了,他把碗里剩下的,温吞吞的酒一口喝了。
他说:“到那时,你陪我大醉一场吧。”
李世辅笑了,伸手拍拍他的肩膀:“一言为定。”
接风洗尘后,两个人还有各自的事要忙。
所有人都很忙,老童不在环州,他去见种师中了。
这位老帅督视陕西诸路军马,还加个少傅,地位可以说相当尊崇,但朝野上下没人觉得不妥。这不是给他一人的尊崇,而是给整个种家。
又有消息传出来说,等打完这一仗,皇帝还会给他一个开府仪同三司的殊荣,到时候他就可以带着这一串儿的头衔退休,带着种家那些惨痛的,悲壮的,光辉的历史退休。
门前阀阅加了这一笔,赵家就算是对得起种家一代代战死的英魂了。
李永奇是在环州大营的偏帐里见到儿子的,见面就说起了这根阀阅。
他头发又白了些,面容还很精神,上下打量了儿子,给儿子打量得很发毛,然后这爹就叹气,说:“好些年不见,我以为你出落得更俊俏了。”
儿子说:“爹啊,我哪里不足了?”
“看你就知道,官家是个重情之人。”
李永奇又伸手去捏他,捏他的肩膀,胳膊,跟买马似的,李世辅满脸通红站在那,很想找地方逃走,但亲爹面前又不敢逃走。
过了一会儿,李永奇点点头,看了几眼那几个党项亲信。
他们全溜出去了,很谨慎地在门口守着。
李永奇说:“大郎啊,爹有几句话。”
“爹爹教导就是。”
“你在陛下身边,不可有骄矜之气,以为自己是元从,就可以不将其他的俊才放在眼中,比如那种十五郎,他家的出身,咱们怎么比的了?将来人家少不得在宫中有一个位置,可只要你小心谨慎,多看少说,事事……”
李世辅有点站不住了,感觉好像鞋底长出刺来,在扎他的脚心。
他小声说:“爹爹,儿在官家面前当值,为官家操练骑兵,并不是……并不是……”
李永奇瞪了他一眼:“你连个名分都没有!更得小心!”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