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识趣地松开手,胡乱说了句‘抱歉’。
索恩听到动静睁开眼,欣喜地叫来护士,我终于在一众医护人员的口中听到:已无大碍,好好修养!索恩不断地比划着十字架,请求上帝继续保佑温德尔。
莱兰夫人和我母亲隔天来学校探望我们。
母亲为温德尔继续施针治疗,莱兰夫人带来许多温德尔爱看的绘本,拜托他千万别再做傻事:“这世上再找不出第二个乔笛来救你了!”
温德尔看向我,我却沉默地回避他的视线。
母亲握住我的手,仿佛在鼓励我,悄声在我耳畔说我真勇敢,但下不为例。
一向不招温德尔待见的卡森,重新出现,他依旧语气夸张,绘声绘色地描述他是如何批评无可救药的维西,又把我架上英雄神坛。
大可不必。我拿出温德尔之前写的辩题,当着他的面,把他手写的反方论据撕得粉碎,还把我写的正方观点手抄了一份,贴在他床头,让他每天大声念三遍。
温德尔眼里闪过难以描述的柔光,闭眼时瞬间熄灭。
那句‘对不起’终究没有从他骄傲的双唇中说出。他的视线停在那份论据上,那副认真的模样,不像是被论据说服,更是像挑起了些许兴趣。
杀气腾腾
早在我决意跳进泳池,拽紧温德尔那一刻,从没奢望过温德尔会感激我。
事实也的确如此,他除了跟我聊课业内容,再无多的话可讲,只一点发生了改变——他不再长时间独自发呆,会时不时像监工一样盯着我。
我在学校忽然变得很出名,有时在食堂排队取餐,都会有人过来拍我的肩,说我好样的。
这时候温德尔的视线会探过来,饶有兴致地用手背抵住下巴,修长的手指垂在空气里,坐姿略带放松,像是在剧院里看戏。
对方约我改天一起游泳,我婉拒了他的好意,端着餐盘穿过人群,左肩忽然被谁揽住,我侧过脸,下意识笑了:“卡森——”
他依旧走路带风,背脊挺直,一手搭在我肩上,另一只手稳稳端着和我别无二致的餐盘,整个人看起来从容自信,“叫你爱出风头,这下好了吧,全校都认识你了……”
卡森偏头,用额角抵住我的,左肩一股力道随之传来,将我带得不得不躬身抵住,我从人群中捕捉到温德尔,他的眼神忽然像凛冬结冰,倨傲地侧过脸,切牛排的动作优雅又杀气腾腾。
“温德尔有没有跟你说过我?”卡森的声音随之而来。
“啊?”我愣了一下,礼貌地笑笑:“没有。”
温德尔没有再看我们了,我心里莫名涌起一阵失落,只想赶紧回去陪他吃晚餐。
卡森并不打算结束话题,声音很轻:“乔笛,麻烦你告知温德尔,请他不要随意使唤维西,虽然他漂亮又愚笨,毫无怜悯之心,虚荣又惶恐。”
“……”这是我能传的话吗,我低头说:“我管不了这些事——”
“不,”卡森语气坚定,瞥向温德尔所在的位置,又笑着看向我:“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,他肯定听你的。”
顺着人群往前,我们离温德尔越来越近,我忽觉背后被推了一把,卡森的声音听起来意味深长:“快去吧……宝贝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维西也是我的宝贝,温德尔利用了他,他本不该被记大过,我不允许任何人对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。拜托了,乔笛。”
话说到这里,我猛地反应过来——
是,这些天以来,学校的关注重点在温德尔及心理健康教育上,无人顾及被记大过的维西,都不用细想,维西怎么会明知温德尔有自杀倾向,还带他去泳池?
在维西和温德尔众所周知的决裂关系中,维西百口莫辩。
记入档案那一笔,即便维西成绩优异到从a班毕业,也如一道阴影,将长久缠绕他的未来。
我应该干涉其中吗?
如果不干涉,岂不是辜负卡森帮我找到温德尔的好意;如果干涉,温德尔原本跟维西有家族旧恨,温德尔又会怎么看待我?
每个人都想要公平。但温德尔被困在轮椅上,又有什么公平可言。
没等我回答,卡森潇洒地转身,朝另一侧走去,我在人群中看到目光闪烁的维西,正紧张地看向卡森身后,眼尾泛红,最终沉默地坐在了卡森对面。
等我坐到温德尔对面,忽然发觉他已经快吃完了。
温德尔吃东西向来慢条斯理,况且晚餐时间充足,他今天确实有点反常。我把熏肉切片塞到嘴里,还没来得及咽下去,听见温德尔问:“好吃吗。”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