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持戟张弓结军阵的龙骧卫重新隐于夜色,门前水声簌簌,是侍从带着人在清扫地面的血迹。
云楼等四周归于静寂,终于趴在榻边悄悄掀开帷帐朝外看去。
裴叙披一件玄衣,面无表情站在对面的紫檀书案前,垂眸看着手中一本折子。
九盏烛火映着他阴沉冷鸷的眉眼,让她很难将他与刚才和自己缠绵之人联系起来。
四年时间……真是太长了。
长到他从只需操心医馆琐事的裴叙,变成了在朝堂上搅弄风云阴谋算计的裴行芝。
那一日,他抱着她细细询问她这四年来的种种,可她却不知道他这四年是如何踩着阴谲诡诈走到如今这一步。
这样的裴叙让她觉得陌生,可也让她好奇。
她想,她也要慢慢适应接受这样的裴叙才行。
他是因为她才违背对娘亲的承诺,走到今日这一步,她不能嫌弃他。
裴叙倏地抬眸,那双锐利冷鸷的眼眸落在她身上时,霎时化作春风细雨,眉眼间阴郁尽散,他放下折子大步朝她走来,握住她拽着帷帐的手指。
云楼朝后缩了缩,被他扼住不放,他穿过帷帐缝隙俯身进来,单腿跪在榻边,笑着亲她手指:“等不及了?”
“什么什么等不及了。”云楼装糊涂:“你快去处理政务,我都困了!”
裴叙回头看了眼洒落一地的公文,头一次觉得这右相政务实在繁重。
小皇帝就不能学着自己处理吗?事事依赖他,这习惯可不好。
侍从清扫完门外血迹,又得他吩咐送了热水进来。云楼等门掩上,马上就要去沐浴。
裴叙垂眸批阅,手中笔不停:“等一会儿再去洗。”
她已经跳下床:“为什么?我现在就要洗,洗完了我要睡了。”
裴叙抬头,深深看了她一眼:“我还未结束。”
真不知他说的什么结束。
那一眼欲重难掩,云楼撇过头不看他,自顾朝浴桶走去,嘀嘀咕咕:“才不管你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极具威胁的笑声。
云楼都走到浴桶边了,又气急败坏地回过身来:“好了好了好了!等你还不成吗!”
她恼怒地跑回床上,用被子把自己蒙起来,感觉全身都被身后那道视线看得发烫。
听到他低笑道:“多谢夫人体谅。”
烛台无声而燃,云楼在榻上躺了一会儿又觉无聊。
可不敢再掀开帷帐看他了,看一眼就是引诱,这谁敢看。
她索性细细打量起这张拔步床来。这床宽敞得能睡下四五个人,紫檀木的纹理如山峦叠嶂,水波流转,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紫光。
头顶的雕栏上伸展着朵朵睡莲,其中一朵莲盏上放着一个小盒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