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怀远,手里的树枝,在地上,划了一道,“你问的,是跟了我,很久的那几个,还是,外围的那些?”
“跟了你很久的。”
“他们,”江怀远说,停了一下,“跟我,是因为,认我这个人,不是,因为,认我这件事,”他往地上,又划了一道,“我要去见沈长老,他们,不会拦,但是,他们,会不安。”
“不安,”王也说,“是因为,不知道,之后,会怎样。”
“是,”江怀远说,“这些年,是我带着他们走的,我往哪走,他们,跟着,但是,这一次,我走的这一步,他们,不知道,路的另一头,是什么。”
“那你,知道吗?”
江怀远,手里的树枝,停在地上,停了一会儿,然后,放下,“不完全知道,但是,”他抬起头,往村口那个方向,看了一眼,“这条路,往前走,是能看见的路,三十年前那条,是,我自己,以为看得见,实际上,越走越黑的路。”
“现在这条路,”王也说,“走出去,对你来说,不一定,是好的结果。”
“是,”江怀远说,“但是,我知道,往哪里走,这件事,本身,就和之前,不一样了。”
这句话,说得平,没有特别的语气,但是,那件真实,在他身上,那种,往边上走出来的那步,这一刻,站稳了,不再,是试探着的,挪,是,站稳了,在那里。
王也,感知到这个,没有说话。
院子里,风,过来,把地上,那些,江怀远划的线,上面,落着的,几片,枯叶,吹走了,露出,底下,那些,线,划在地上,细细的,一道道,交叉着,延伸着,往四面,散开。
下午,消息,来了。
传信的人,是个,十六七岁的,少年,进了院子,把一张,折好的,纸,交给老关照,转身,就走了。
老关照,展开,看了,然后,把纸,传给裴清。
裴清,看完,抬起头,“沈长老,说,三天后,在枫林村,那处院子,等。”
“三天,”老关照,算了一下路程,“走得到。”
“走得到,”裴清说,然后,看向江怀远,“你,这边,没有问题吗?”
江怀远,站在那里,往那张,传信的纸,看了一眼,说,“没有问题。”
“那,”裴清说,“明天,一早,出发。”
几个人,都点了头。
傍晚,那户人家,又做了饭,这一次,比昨晚,多做了些,像是,知道,客人,明天,就要走了,多做一点,的意思。
吃饭的时候,那家主人,往江怀远,看了一眼,什么也没说,只是,往他碗里,夹了一筷子,菜,然后,低下头,继续吃。
江怀远,看了那筷子菜,没有说话,也低下头,吃了。
王也,在旁边,看见这个,感知了一下,江怀远身上,那件真实,那一刻,有什么东西,轻轻地,从里面,动了一下,不是,那个卡住的地方,是,更外面的,那种,一个人,好久没有,被人,就那么,随便地,照顾了一下,的那种,动。
那种动,很小,小到,江怀远,自己,可能,都没注意到,但是,那件真实,感知得到。
夜里,王也,躺下来,这一次,很快,就睡着了。
窗外,那棵老树,已经远了,这里,是另一个村子,别的树,别的声音,但那件真实,在这一路,走过来的,这些地方,是连着的,梅溪,后山,枫林村,旧宅,这个村子,一条,看不见的线,把这些地方,连在一起,那件真实,在这条线上,流动着,往前,也,往后,都在流动。
王也,睡着之前,丹田里那颗东西,平稳地,在。
明天,再走三天,枫林村。
天没亮,老关照,就起来了。
王也,听见动静,也跟着起来,在院子里,老关照,已经,站在那里,往东边,天色,看。
天,还是深蓝的,但是,最东边的那一条,已经,开始,泛出,一线,很淡的,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