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睡得好吗?”老关照,听见王也的脚步声,没有转头,问。
“还行,”王也说,走到旁边,站着,“您呢?”
“睡了一半,”老关照说,“后半夜,醒着。”
“想什么?”
“没想什么,”老关照说,“就是,醒着。有时候,人,到了一个,关口,觉,就少了,不是,想东西,只是,醒着。”
王也,听了,没有再问。
两人,就那么,在院子里,看着,东边那一线白,慢慢地,宽了,亮了,从白,变成,浅黄,再变成,橙。
太阳,出来了。
早饭,简单,那户人家,昨晚,留了些,饼,今早,热了,加上咸菜,吃完,几个人,收拾好,出门。
走到村口,王也,往来时的方向,感知了一下,那件真实,在这一带,干净,没有,异常的气,在周围。
江怀远,走在队伍里,今天,穿的还是,那件,洗得发白的旧棉袍,和普通的,走路的人,没有分别,若是,旁边,没有老关照,没有裴清,没有王也,单独,看见这个人,不会想到,这是一个,在江湖上,藏在暗处,布了三十年局的人。
走了一段路,老关照和江怀远,并肩走在一起。
王也,在后面,看着这两个人,肩并肩,的背影。
两个人,走路的习惯,都是,步子,不快,但是,稳,老关照,因为年纪,步幅,稍小一些,江怀远,步幅,大一点,但是,走着走着,不知道,是谁,调整了一下,两人,步子,慢慢地,走到了,同一个节奏上。
王也,感知了一下,两人身上,那件真实。
老关照的,深而稳,今天,那种方向感,消失了,是那种,已经,把要去的地方,收进来,揣在心里,不再,往前,拉着了,只是,走着。
江怀远的,那个卡住的地方,那一圈,今天,是真的,停了,停在那里,不转,但是,那件真实,在那个地方的外围,开始,往一个,新的方向,慢慢地,走,走法,不成熟,不稳定,是那种,第一次,走一条新的路,的走法,但是,在走。
三十年了,那件真实,在那个人身上,第一次,走了一条,新的路。
走到中午,找了个,山坡边,背风的地方,坐下来,歇脚,吃干粮。
吃着,江怀远,忽然,开口,说了一句话,不是对哪一个人,是往前,看着山,说的。
“三十年前,走这片山,我,走得很快,”他说,“觉得,路,慢,总想,快点,走到,下一个地方。”
老关照,在旁边,听着,没有接。
“现在,”江怀远说,“走的,是,同一片山,不想,快了。”
这句话,说完,他拿起干粮,低头,继续吃,没有解释,这句话,是什么意思。
但是,那件真实,在他身上,那种,往新的方向走的,走法,这句话,说出来之后,稳了一点。
王也,吃着东西,往远处的山,看了一眼。
同一片山,走法,不一样了。
三天的路,走得,不紧不慢。
没有遇上,什么麻烦,一路上,王也,感知了几次,周围,都是,干净的,那件真实,没有,来路不正的,气。
江怀远,走这一路,没有遮掩,没有压制,那件真实,就那么,在他身上,往那个新的方向,走着,走得,越来越稳。
第三天,快到傍晚,走出一片,山路,前面,树,换了,换成了,枫树,那种,深红的,叶子,在傍晚的光里,颜色,非常,浓,浓到,整片,像是,烧起来的,火。
裴清,走在前面,停下来,往那片枫树,看了一眼,“枫林村,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