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还坐在御案后头,佛珠在手里转着,转得很慢。
殿里的太监宫女都退了出去,门关上了,只剩他和苏无为两个人。
“苏无为。”
李渊开口了,声音比方才低了很多,低得像是在说一件只能两个人晓得的事。
“草民在。”
“你在镇妖塔中立的大功,朕记下了。”
他顿了顿,“但朕要问你一句——你觉得,是谁放出了宇文氏妖物?”
苏无为跪下去。
膝盖磕在毯子上,没声音。
“陛下,草民不知。”
这是实话。
他知道乙弗氏有密旨,晓得有人接替了她的任务,晓得那个人可能在长安,也可能在终南山中。
但他不知道是谁。
“但草民推想,”
他顿了顿,斟酌着措辞,“乙弗氏死后,有人接替了她的任务。
这个人可能在长安,也可能在终南山中。
能挨着乙弗氏的遗物,晓得镇妖塔的位置,能打开塔门——这个人,不是寻常人。”
李渊沉默了。
佛珠不转了,攥在手里,指节发白。
他的脸上没有神情,但苏无为能觉着——那双眼睛里,有一种很沉的物件,沉得像是要把人压垮。
“查。”
李渊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刀子,“不管查到谁,朕都要他的命。”
苏无为伏在地上,心跳快了几拍。
“臣领旨。”
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说了“臣”,而不是“草民”。
也许是因为李渊那句话太沉了,沉得他忘了自己是谁。
出了太极殿,阳光砸在脸上,刺得他眯起眼。
李淳风在殿外等他,看见他出来,迎上来。
“陛下跟你说什么了?”
苏无为没答。
他站在台阶上,看着皇城的方向。
太极殿的屋顶在日头下头金灿灿的,琉璃瓦一片一片地闪着光。
风从宫道上吹过来,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味道——不是花香,不是檀香,是那种很多人走过、很多事发生过、很多隐秘藏在地底下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