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腾柱顶端涌出浓烈的黑雾。
黑雾凝聚,化成一头巨大的黑狼。
不是蹲着,是站着。
两条后腿粗得像树干,两条前爪垂在胸前,指甲是黑的,有三寸长。
狼头比牛头还大,嘴咧到耳根,露出两排三角形的牙齿。
眼睛是血红色的,没有瞳孔,只有一潭血。
它仰天长啸,啸声不是狼嗥,是人的惨叫声和狼嚎声混在一起。
突厥人纷纷跪得更低了。
没有人抬头。
连三百狼卫都低下了头。
“昆仑尊者法力无边!”
三千多突厥人同时喊出这句话。
声音震得祭坛上的夯土往下掉渣。
黑袍萨满从人群中站起来。
他七十多岁了,胡子全白了,头发也白了,编成无数根小辫,辫梢系着骨铃。
脸上全是皱纹,深得能夹住米粒。
眼睛是灰褐色的,很小,眼珠像两粒被风沙打磨了七十年的石子。
他穿着黑袍,不是黑衣国师那种极致的黑,是洗了很多遍褪色了的黑。
袍子上绣着狼头,狼头的绿松石眼睛掉了一颗,剩下一个黑洞。
他手里拄着一根骨杖,杖头是一颗狼的头骨。
狼头骨的牙齿是真狼牙,被磨得光滑。
他走上祭坛。
不是为了挑战黑衣国师——他的眼睛没有看黑衣国师。
他看着那头黑狼。
灰褐色的眼珠里,有什么东西在烧。
不是愤怒,是悲凉。
像一个人看见了自己侍奉了一辈子的神,被一个外来的陌生人关进了笼子里。
“这不是狼神。”
黑袍萨满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他用的是突厥语,张独眼低声翻译。
“老朽侍奉天神七十年,见过狼神的真身。
狼神是狼头人身,手持雷电,不是四条腿的畜生。
这东西——”
他用骨杖指向那头黑狼,
“不是神。
是妖。”
黑狼的血红色眼睛转向他。
嘴咧得更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