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袍萨满把骨杖往地上一顿。
杖尾插入夯土,狼头骨的眼眶里燃起两团极淡极淡的绿色磷火。
“昆仑尊者,你来自那座山,老朽知道。
老朽年轻时去过那座山,在山脚下见过你这样的人。
你们不是人,你们是——”
他没有说完。
黑衣国师的黑杖动了一下。
极轻极轻的一下,杖头的黑珠闪了一下。
黑狼扑向黑袍萨满。
不是咬,是吞。
狼嘴张开,张到比黑袍萨满整个人还大。
上下颚裂开,露出喉咙深处一片极黑极黑的虚空。
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动——是丝线。
无数根极细极细的黑色丝线,从黑狼的喉咙里伸出来,缠住黑袍萨满的四肢,把他拖进喉咙深处。
然后黑狼的嘴合上了。
黑袍萨满消失了。
骨杖还插在祭坛上,杖头的狼头骨眼眶里,两团绿色的磷火还在烧。
烧了几息,灭了。
突厥人匍匐在地,没有人说话。
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颉利可汗的额头贴在地上,辫梢的金铃在风里晃,叮叮当当的,像在给黑袍萨满超度。
黑衣国师转过身,面朝颉利可汗。
他的脸还藏在帽檐的阴影里,但苏无为能感觉到他在笑。
不是嘴在笑,是眼睛在笑。
帽檐下的黑暗中,有什么东西弯了一下。
他开口说话了。
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这次是突厥语,张独眼低声翻译:“可汗放心。
有尊者在,踏平长安指日可待。”
颉利可汗抬起头。
脸上没有表情,但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喜悦,是恐惧。
一个人怕极了之后,眼睛里也会有光。
那是眼泪被吓回去之后凝成的光。
黑衣国师继续说,声音更轻了:“不死国的援军已在路上。”
苏无为的心头一沉。
援军?
不死国还有援军?
黑狼只是探路的,黑衣国师只是先遣的,还有更多的妖物在路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