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叹了口气,像是错过一笔大生意,蒲扇又摇起来了,重新坐回椅子上,拿起杂志:“那行,你早点休息。”
我上了楼,进了房间,把门锁了,插销也插了。
窗户关严了,窗帘拉好。
窗外偶尔有摩托车经过,发动机的声音在夜里特别响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,最后消失在黑暗里。
第二天一早,我被公鸡打鸣叫醒。
很多只,此起彼伏,像是在对歌。
天刚亮,窗外灰蒙蒙的,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。
我洗了把脸,退了房,老板还没起,前台没人,我把钥匙放在桌上,压在一本杂志下面,出了门。
从东郭镇到下段村,走路不到半个钟头。
出了镇子往东,过了那座石桥,就是土路了。
石桥不宽,能过一辆拖拉机,桥栏杆缺了几根,剩下几根歪歪扭扭的立着,上面刷着白漆,漆皮翘起来,风一吹哗啦啦响。
桥下是一条干涸的河沟,沟底长满了草,有一只黄狗在沟里跑,追一只蚂蚱,蚂蚱蹦一下,它扑一下,怎么也扑不着。
过了桥,路边是一块一块的玉米地,苗刚出来,嫩绿嫩绿的,一排一排的,像列队的士兵。
空气里有一股农村早晨特有的味道。
路越走越窄,从土路变成了田埂,田埂上长着草,露水打湿了鞋面。
我走了大概十分钟,看见前面有一个村子,几十户人家,院墙上长着草。
村头有几个老人在那里聊天,我走过去,问一个戴草帽的老头:“大爷,下段村到了吗?”
老头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看我身后的路,用烟袋锅子指了指村里:“这就是。”
“蔡小军家在哪?”
“小军啊?”
老头用烟袋锅子往东边一指:“往前走,看见一个红铁门的院子,就是他家。”
谢过老头,我顺着路往里走。
村东头一个院子,门是铁皮的,刷了红漆,漆面有些地方鼓了包,起了皮,露出底下的黑锈。
门虚掩着,我敲了两下,里头传来脚步声,门开了,蔡小军站在门口。
他穿着一件旧t恤,领口松了,露出锁骨,脚上穿着一双拖鞋,鞋底磨薄了,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。
他看见是我,往旁边让了让。
“吴大哥,来了?快请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