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看不得这事儿!
“不干了,不干了——看你这面相,唇含朱砂,眉生龙剑,又有唐太宗那样‘日月角贯伏犀’之相,似乎能成一时豪杰,我跟着你,是想成一番事业!
“但你这个样子,你这净做赔本的买卖,我看是败家坏事之相啊!”
王有德痛心疾首,一番话说完,扭头就往饭馆门外走。
他突出此言,更引得顺子、刚子两个车夫投来眼光,都是一头雾水。
不知道这位算命先生与周昌之间,究竟发生了什么?
周昌看着王有德径自走出门,几个呼吸就不见了人影,也未出声拦阻。
本来和顺美好的氛围,此时即被破坏。
顺子有些不忍心,小声向周昌问询:“先生,这是?”
“没事。”周昌摇摇头,笑道,“他还会再来。
“我数三个数。
“三。
“二。”
顺子赶紧转头去看,门口空空如也,哪里有那位算命先生的身影。
“一。”周昌口中最后一个数倏忽落下。
本不见人影的王有德,忽然就出现在了门口。
速度之快,令顺子都惊了一下。
王有德沉着脸气冲冲迈步转进门内,又瞪着周昌,道,“人家古时候那些英雄人物,哪个不是礼贤下士,折节下交?
“东主纵然是有真本事在身,却也不必这般傲于下位吧?”
“我们不必讲究那些。”周昌摇头道,“王老先生既来,我自然欢迎,想走,我亦不会阻拦,彼时英雄人物,有求于他人,自然礼贤下士,但当他们不再有求于他人,反受他人之累时,那些被他们礼贤的下士莫非又有甚么好下场了?
“你我交际,正该和我与顺子交际一样,我们人人平等就好。
“不搞封建主义那一套。”
“咦?”这番话听得王有德既觉得新鲜,又惊奇不已,他看了看旁边的顺子,又向周昌问道,“东主既然是说人人平等,那为什么顺子是拉车的,您是坐车的?
“我看是人必有上下之分,这世道才能运转如常!”
“我坐车与他拉车,仅仅是各自职业不同。
“职业因人之能力区分,而有高低之别,但人身总无贵贱。”周昌答道。
王有德闻声呆了呆。
他垂目沉思了一阵子,眼底有些希冀,但很快便被平淡之色所取代,他笑着道:“您或许是这样认为的,但这外面的人,哪个又能和您一般呢?
“身居高位者,人身便是高贵,出身贫贱者,人身就是低贱。
“嗨……”
周昌不再与王有德言语,他向顺子、刚子招了招手,向走过来的两人说道:“顺子,刚子,天快要黑了,你们这就回车厂交车去吧。
“今天跟我忙活了一天,你们也辛苦了。
“顺子,这是你今天的工钱,我给你三个银元。”
说着话,周昌拿出三枚银元,交给了顺子。
顺子看着在自己掌心里摊开的那三枚银元,他喉头滚动,内心本能地涌起雀跃情绪,但他抬目又看了看这间马上将变得崭新的饭馆,内心又深觉空洞悲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