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明珠抬起眼帘,看向坐在窗边的男人,终于忍不住提议道:“陛下,夜深了,不如先回去歇息吧。”
“快入冬了,后宫事多繁杂。这些簿册我怕要看到深夜。”
实则,她早就看完了。
闻言,萧姜动作顿住,指尖恰停在这卷竹简的最后一字上。他未睁眼,淡淡回复:
“无妨,我等你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郑明珠攥紧墨条,在砚台上狠狠戳了几下。
李夫人薨逝那夜,她与萧姜不欢而散。在那之后,这人便好似存心要找她不痛快,索求无度。
近几日,她白日里时常疲累,精力大不如前。再这样下去,还怎么有心思整治现在人心异动的后宫。
更何况,郑氏与太后那边也不可放松警惕。
灯漏滴答落下,冷月中天。
郑明珠掀开厚重的眼皮,扫向窗边。见男人虽双目紧闭,可指尖动作飞快,行行扫过竹简。
好似还能读个几十卷,半点倦意都没有。
又捱了半个时辰,她实在受不住了。合起案上装模作样的书册,起身向书房外走去。
萧姜听见声响后睁开眼,视线紧紧追随少女的背影。他唇角微扬,随即跟了上去。
寝殿里,
萧姜撩开帘帐,抬手探入锦被,握住滑软的布料。
郑明珠身子一僵,猛地坐起来。她抬起头,温声细语道:
“陛下,今夜处理后宫诸事顺利我有些乏了。”
“研了一晚上的墨,是该乏了。”
萧姜拢住她的身子,顺势上榻。
被戳穿后,她面色微变,不知该怎么接话。干脆缩在榻里,也不再躲闪,任凭发落。
帐顶垂下的流苏随殿外吹来的风摇摇晃晃,郑明珠目光滞滞地盯着流苏上串起的琉璃,良久才回过神。
她侧目看向身旁的男人。
萧姜支颐卧在一旁,手掌搭在她腰上,正垂眸看过来,眼底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。
对视良久,郑明珠缓缓别开目光。
除却心头压抑的憋闷和怒意,更多的,是令她感到疑惑。
疑惑、矛盾,更有警醒。
既然不喜欢,又为何要日日相对。
朝三暮四乃人之天性,更何况在皇帝这个位置。
就因为她的容貌?
先帝后宫里诸多嫔妃,容貌出众的可算不上少。再美的容颜,也总有看腻的一天。
萧姜时而表现出的怨恨之意,又好似随时能置她于死地。
或许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,再给她重重一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