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垂下眼帘,遮住目光中的决绝。
灯烛熄灭,帐内昏沉黯淡。
男人贴靠在她身后,像是抱着一团潮湿的棉,力道紧到要榨干每一滴水液。
就着这个算不上舒适的姿势,郑明珠沉沉睡去。
梦里,高墙深院前的烫金牌匾上,赫然写着三个大字。
越王府。
花撵自正门入内,赤红的绸缎彩绢下,乐师礼官排列在王府庭院内。
乍瞧这排场,可窥见天家亲王娶亲的周全礼仪。
若不是席间宾客稀少,清冷寥落。是猜不出此桩婚事里暗藏的锋芒和玄机的。
被太后寄予厚望的郑家大姑娘,和不受皇帝宠爱,弃于冷宫多年的四皇子。
连坊间闲言都挨不上半点干系的人,却在这日匆匆成了婚。
喜房内。
郑明珠扔掉手中的羽扇,不耐地卸下发髻上的沉重钗环。
一时不察,还是中了郑兰和孟氏的计。怎么,以为让她嫁个萧姜这个瞎子,她就会认命了吗?
发泄过后,她冷静下来,独自坐在妆台旁思量对策。
天色渐暗,本来就不算热闹的越王府,此刻更加凄冷。白日里看着还算喜庆的赤红绸缎,在昏暗的环境下,像是一条条干涸的血带。
跌跌撞撞的脚步声自门外传来,逐渐靠近。木门吱呀一声,冷风裹挟着淡淡的酒气吹拂进房内。
侍从守在殿外,阖紧房门。
萧姜在门口驻足,没再动作。听到细微的声响后,他转头看着妆台的方向。
他在等,等一个掷过来的烛台,碟盏,或是旁的什么东西。
心高气傲的世家女,一心想坐上皇后之位,却被迫嫁给即位无望的瞎子皇子,怎能不怨呢。
更何况是郑明珠这样的脾性。
良久,他没等到这些。
“杵在门口做什么,想当门神了?”
郑明珠语气异常平静。
萧姜摸索着向声音传来的方位走去,差点撞倒摆放合卺酒的木案。
妆台铜镜里,二人的喜服艳丽夺目,相同的赤色靠在一起,宛如一体。
男人枯瘦的身躯罩在华服下,哪里素日里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,倒添了几分天家气韵。
郑明珠抬手掐住萧姜的下巴,拽着人弯下腰。她看向铜镜里男人的面孔,毫不客气地道:
“得封亲王之位,又有了自己的宅邸,再也不用在宫里受我姑母磋磨。”
“你可知这一切,都是谁给你的?”
萧姜低眉顺眼答道:“若非郑姑娘,此刻我还困于锦丛殿。”
“姑娘的恩德,来日必将涌泉相报。”
男人语气低沉,听不出真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