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那月氏贡品琉璃日晷作证,她先前的梦作不得假。可最近梦里的一切,既诡谲多变又零碎不成篇章,她暂时还未研究明白是什么状况。
萧姜为何突然这样问?他是发觉什么了吗。
还是说……萧姜也会做那样的梦。
下一刻,男人捏住她的脸颊,迫着她转过头来与之对视。
警惕心骤然升起,郑明珠抬起双臂勾住萧姜的后颈,翻身将人覆在身下。佯作没听清的模样,轻轻蹭动。
见郑明珠装傻,萧姜未再继续追问。他仰卧在软枕上,唇角微扬,眉目舒展,享着少女这份难得地主动。
该梦的梦,不该梦的别梦。
左右从前多次,她也不会真正地想起什么。
温软的身子贴在他身前,帐顶玉坠摇晃幅度渐小。
“怎么不答我?”
萧姜勾起少女后颈的系带,故意问道。
郑明珠装聋作哑,撑起身子,重新动起来。
冷月西垂,帐内安然静谧。
收拾好一切后,郑明珠连眼皮也抬不起,沉沉入梦。
许是带着昨夜的疑问和心事入睡,这次的梦境异常诡谲真实。
醒来后,郑明珠缓了许久也没回过神来。甚至命宫人点了从来没用过的安神香。
每日梦见惨烈的尸身,且那人还日日睡在自己枕边……
她并未在此事上耽搁太久,缓过神后,便一直待在书房里思量郑太尉那信件的用意。
案上摆着几个萧姜所雕的机关锁,形状各异,皆是半个拳头大小,被她放在不同的位置上。
上次因李夫人事,朝野内外关于郑氏的议论不少。此事尚未过去多久,郑家理应低调行事,不宜出风头。
前些日子,郑太尉联合朝中公卿向萧姜进言,不宜沉迷角抵玩乐之事。
萧姜反应郑太尉也瞧见了,如今若再提议将萧姜身边的亲近郎官裁撤,就不怕萧姜公然表现出对郑氏的不满吗?
朝中一些不依附郑氏的世家,若察觉到萧姜对郑氏不满,定会有意投靠萧姜。
郑太尉岂不是自找麻烦?
郑明珠暂时想不通,便将手中这个机关锁挪到一旁,又捡起另外两个。
郭丞相出身寒门,是先帝亲自拔擢,用来对抗世家的一颗棋子。先帝去,郭丞相的位置也岌岌可危,不敢轻易参与党锢之争。
王御史虽也出自名门大族,但王氏一族主要势力在胶州,不在长安。他的族亲又与郑氏旁支通婚,若非万不得已,王御史不会轻易支持萧姜。
郭丞相倒是可以拉拢,不过要趁早。等到人被排挤离开长安,或是栽上罪名,就晚了。
炉火暖而闷,思绪又烦乱,脑子已成了浆糊一锅。
郑明珠叹了口气,起身推开窗户。
朝野上的事,消息和眼线格外重要。单靠这么点消息,怎么可能知道郑家下一步动向?
思及此,她立刻唤宫人进来,命人拿着令符邀郑翰和郑伯文,以亲族小聚的名义进宫。
人是午膳时分来的,在椒房殿赐宴。可惜没探出什么,反倒听了大半个时辰的奉承话。
听得郑明珠心烦意乱,又将人好好送走了。
偏生郑翰刚走,庞春便来到椒房殿,说是陛下赐羹,笑着放下食盒就走了。
郑明珠打开汤盅,浆蜜甜腻腻气息扑出来,混合着香油炸过的果仁香。她拿起汤匙搅动两下,看清了里头的松子胡桃和花枣。
西山学宫的午膳常有这一道,给那些儒生学子作提气补脑之用。
故意的,他就是故意的。
郑明珠神色冷下来:“来人,把这羹丢出去!”
云湄闻声进来,看见那盅蜜汤愣了一瞬。这是方才庞大监送来的,也就是陛下赐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