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几日以来,你吃不好,睡不着,甚至大病了一场。”
“若不让你去看上一眼,还不知要消沉多久。”
萧姜话罢,指节轻轻上移,抚摸她耳下的珠玉。
果然是因为此事。
郑明珠拂开男人的手,直直迎上对方的目光,声音冷厉:
“说到底,你还是对此事耿耿于怀。”
“我说过会全心全意助陛下亲政,这一年来的所作所为,也无一不顺你心意。就算有些许私心,也是为着能早日扳倒郑家。”
“今日若非甘露殿的人引我经过,我根本不会去修仪殿。陛下又从何揣测,我对晋王念念不忘?”
“还是说,陛下只是急于找出我的错处,才列出这等欲加之罪来?”
萧姜缓缓放下悬在半空的手臂,听到这番话,面色倏然冷下来:
“这番揣测是真是假,你自己最清楚。”
郑明珠愣了片刻,怒火在腹中汹涌着:“好,就算我真的对晋王念念不忘,那又如何?”
“这一年来,我可有半分懈怠?你说过,只需要一个助你的利刃,而这把利刃心里到底念着什么,有那么重要吗?”
听罢这一声声质问,萧姜本就阴冷的神色愈发幽沉,他低笑两声,步步逼近。
直到二人间只剩方寸之距,才停下脚步。
“终于肯承认了?无论到什么时候,你心心念念的人,都是萧玉殊。”
他紧紧抓着她的肩,尾音轻颤,语气带着几分癫狂。那张俊秀美丽的面孔盖不住双目里的老态和倦怠,如同穿着人皮的精怪,衬得整个人愈发狰狞。
午后的日光直照进来,正刺向萧姜的双眼,自眼眶渗出点点血丝。
这一幕,令郑明珠心神微恍。
不知是不是联想到萧姜梦中的死状,愤怒之余,竟觉得面前这个能掌握她生死的人,有几分可怜。
良久,她攥紧了拳头,也寻回一丝理智,语气缓和了些:“我想知道,你到底要我做些什么?”
“从前,的确是我胁迫你,欺辱你。到今天这一步,我也是诚心愿与你结盟,不想终日互相猜忌。”
“你告诉我,你到底想要什么?我到底该怎么做,你才能满意?”
郑明珠连番追问道。
这话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萧姜尘封已久的心门,一点点裂开缝隙。有什么东西似要破土而出,经年修修补补的厚泥墙,掩不住压抑多年的心绪。
他到底想要什么。
他要的,她能给吗?
空虚和幽怨先一步将他吞没,萧姜压低了声音,一字一句道:“别妄想得到谁的感情,也别对任何人动心。”
“无论生死,一辈子留在宫里,做一把沾满血腥的利刃,成一个孤家寡人。我就满意了。”
真的满意了吧。
毕竟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,他从来都不需要。
只要看着郑明珠和他一样,活在痛苦里,他就能获得短暂的快意。
怒火重新汹涌,在听到孤家寡人的那一刻,终于燃烧了所有理智。
郑明珠目光狠戾,拿起案上的竹简,狠狠拍向男人的脸颊。同时拔出腰间短刃,作势向人心口刺去。
许是太久没这般针锋相对过,萧姜没什么反应。顶着脸上的红痕,动作僵硬地盯着她,幽暗的目光下藏着隐隐的期待。
与梦里,一模一样。
一幅又一幅血淋淋的画面在眼前滑过,又渐渐消失,最后是眼前的这一幕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,二人四目相对。
心头模模糊糊升起一种无力感,她不知这感觉从何而来,只是下意识放下刀柄,像是抗拒某些既定的宿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