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怎么了?”
见她身上没有伤口,萧玉殊松了口气。
郑明珠依旧没说话,眼神有些恍惚。怔忡片刻后,她在四周望了一圈,随后跑向最近的马厩。
萧玉殊见状,焦急道:“你手臂的伤还不能骑马。”
眼见郑明珠朝营外方向去了,他也连忙上马:
“我与你同去!”
后营距白坻坡近百里,骑快马也需要近三个时辰。
连绵的雨雾打透衣裳,凉气迎面灌入口鼻襟领。
到达白坻坡南谷时,郑明珠身上已经湿透了。几缕发丝黏在颊侧,衬得ta面色愈加枯悴。
她扶着微微颤抖的左臂,一步步向谷中走去。
两日的火攻烧尽了谷中藤木,焦黑草灰混着满地血水,一场大雨也未能冲刷干净。
灰濛濛的雾遮住枯花残木,清扫战场的魏军正有序地在谷中进出,瞧见郑明珠他们一行人,立刻上前来询问。
萧玉殊没多解释,拿出后营的符牌证明身份后。转而来到郑明珠身侧,扶住她的手臂,温声道:
“……谷中还未清扫,恐生瘴气。还是我带人进去找吧。”
郑明珠摇了摇头:“里面尸横遍野,你在这就好,我一个人去。”
她盯着谷中深处,兀自离去。
萧玉殊没说什么,便默默跟在她身后。
成群的乌鸦起起落落,三两停聚在半焦的尸身上琢食。腥腐气混在浓雾里,仿佛凝成实质,令人直欲作呕。
郑明珠强忍着昏沉和疲惫,目光扫过一具具残落的尸身。
看身形和盔甲样式,大多是乌孙人。
不知过了多久,随行的侍卫在谷中找了几圈,皆一无所获。
也许,连尸身都认不出来了。
这时,一个侍卫跑过来,指着不远处的巨石后方。
“娘娘……找到了。”
漆黑磐岩后,一截染血的衣角格外显眼,上面的翎羽花纹是乌孙将领衣盔才有的。
郑明珠立在原地,死死盯着那团花纹,几次想转身离去。
之后,她走上前。
萧谨华歪靠在石壁上,整个人脱了力。脸颊覆了一层黑灰,衣襟被泥血染红,看不清身上有多少伤口。
他紧紧闭着眼,气息轻而急促。从前那个烈焰一样的人,像是被这场雨彻底浇灭了。
唯有发髻上那株高翘的翎羽,能窥见往日的一点风发意气。
他身上穿着属于乌孙将领的里衣盔甲,手臂却中了两只大魏的赤铁箭。
看见这一幕,郑明珠目光微滞。
怨憎,可笑,不忍。一瞬间,无数种莫名的滋汇在心头,拉扯着她的情绪。
金尊玉贵的陈王,把自己弄得这么个寥落下场。
可真是活该。
像是感应到什么,萧谨华缓缓睁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