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隔着几步距离,薄雾迷蒙了彼此的轮廓。让眼前这一幕,这个人,都好似没那么真实。
也许是梦,也可能是回光返照的幻觉。
“……是你来接我?”
萧谨华扯起一个浅笑,声音虚弱。
到了这个地步,还能去哪。他这样倨傲的人,也不会甘愿做个阶下囚。
郑明珠哼笑一声,更走近了些。她俯身看向男人,道:
“仇人一场,来送送你。”
习惯使然,哪怕所谓的深仇大恨只是一场笑话,出口的话也免不了带刺。
原来不是梦。
萧谨华笑意更深,他艰难地抬手,攥住少女袖口,轻轻向下扯。
郑明珠平视前方,不去看身下的人,只静静听着他断断续续的字句。
直到冷凉的温度覆上她的手掌,郑明珠缓缓垂下眼帘。只见掌心里几片贝母壳正泛着斑斓微光,在谷中焦土里格外耀目。
“这一仗,我们又赢了。”
萧谨华松开手,声音更加虚弱,“回去镶嵌在那只兽首上……”
那是他们共同的荣耀。
曾经许诺过的名贵珍珠,仅靠她自己便已得到。
直到现在,他所剩下的,也只有这几片贝母罢了。
郑明珠攥紧手中的贝母片,锋利的边缘硌得掌心发疼。
“你还是自己留着吧。”
萧谨华张了张口,总觉得还有不少该说的话。可一想到再也没有今后,什么话都毫无意义。
“当年的事,我知道了。”
郑明珠别开视线,语气不太自然,“如果你想问,若没有那件事我还会不会救你。”
“我早答过……不会。”
若没了乌孙人的诡计,他们就能像从前那样,那失去的这么多年又成了什么?
还不如一错再错。
耳畔声音渐渐模糊,萧谨华想抬头再看一眼她的样子,却使不上半点力气。
目光涣散时,最后感受到的,是落在手腕上的两颗热泪。
他想,他已经得到答案了。
从此再无遗憾。
凄寂山谷里,鸦鸣阵阵。
郑明珠脚步踉跄,拖扛着身后沉重的身躯。
土路上留下两排泥泞的脚印,像当年在乌孙围场上一样。
只是这次,身后没有鬣狼,可以慢慢走。
一起回长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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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明珠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