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明珠仰靠在木椅上,抬首望天。她掌心握着一把雪,随着体温渐凉,滴滴答答的水珠从指缝流在地上。
廊下挂着木雀装饰叮叮当当地响,心头不由涌上丝丝难言的情绪。
她最擅长的事,就是忍耐了。
从乌孙王庭到长安,她忍了什么多年。
没想到就连忍耐,亦是由奢入俭难。
得知思绣她们带走,她竟没有毫不犹豫去做最该做的事。
不过拖延至今,终于还是做了。
郑明珠轻笑两声,目光死死盯着廊下那些随风摇动的木雀。
她会像那些再普通不过的后妃一样,求得帝王的垂怜。
片刻后,她看向仍站在殿门外的小宫娥:“不想走?”
采瑚瑟缩了一下,磕绊道:“……娘娘。”
“回去告诉所有人,我在锦丛殿。”
采瑚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郑明珠的意思,便加快脚步离开。
--
萧姜躺在地上,散落的笔墨奏表硌在身底下,压出道道痕迹。
他好似感觉不到一般,定定地盯着头顶雕梁。
清醒的思绪和理智渐渐回笼,他凭着脑海里模糊混乱的记忆,盘捋目光的状况。
捋来捋去,记忆乱麻一样结成网。心里唯有两个念头越来越清晰。
郑明珠可憎,可恶,可恨。
郑明珠哪里也不能去,只能在他身边。
萧姜缓缓撑起身子,顺手拿起地上的奏表,又翻看了几眼。
这几个指摘椒房殿错处的人,多与杨氏沾亲带故。
他与郑明珠的账,以后自有大把时间慢慢算。
至于眼下,倒可以借此机会,除掉该除掉的人。
雪停后的几天,冰消雪化,最为冷冽。
即使是铁打得身子,在外头待上两刻钟也撑不住。
那新来的小宫娥采瑚,事情办得很好。
她哭着跑回椒房殿,不出一个时辰,皇后娘娘在锦丛殿独影寞寞的风声便传遍未央宫上下了。
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甘露殿。
傍晚,太医令例行替萧姜诊脉施针。
庞春站在一旁,适时开口:“今日天凉,倒辛苦大人,还得再去椒房殿走一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