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医令连忙看了萧姜一眼,随即垂下头,含糊应了声:“……是。”
往日替陛下看诊的事,都是翟太医来做。
前几天椒房殿的几个宫人无缘无故被罚没掖庭,保不齐看见翟太医,一个不高兴,也给人扔进去。
静默良久,萧姜状似无意问道:
“椒房殿怎么了?”
太医令退至一旁,一声不吭。庞春也不添油加醋,只道:
“娘娘今日去锦丛殿走了一遭,天冷,得了风寒也是常有的事。”
郑明珠身子骨好着,只走一遭不可能得风寒。
必是在寒风口里冻了半个时辰往上。
萧姜没说什么,施了针便将人都遣了出去。
夜半,椒房殿灯烛尽熄了。
郑明珠躺在帐里,身上压了两层厚锦被。四肢像被灌满了雪,自骨缝里透出冷意。因寒症,整个人也昏昏沉沉。
窗外月影朦胧,渐渐西垂。倦意吞没意识,她强撑着没睡。
直到寝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,郑明珠握住放在枕边的短刃,缓缓闭上眼。
萧姜站在榻边,拨开帘帐。
见郑明珠蜷在锦被里,只露出一双眉眼。她眼下两圈黛色,额间发丝被冷汗染湿,整个人蔫恹恹的。
大冬天,跑到锦丛殿回忆过去。
郑明珠可干不出这种事,九成九是装模作样。
萧姜躬下身子,握住她裸露在外的手腕,正要掖进被子里,便瞧见那柄木刃。
她紧攥着刀柄,指节泛白,怎么也不放手。
万一,不是装模作样呢?
她是惦念他,因他而伤怀,兀自在锦丛殿里咀着独属于他们两人的过去。
这念头像一道火星子,把仅有的清醒燎烧殆尽。本就混乱的思绪,顷刻间翻江倒海。
萧姜再顾不上其他,隔着厚重被褥牢牢抱住榻上的人。他贴上少女脸颊,涸土汲水般嗅着对方的气息。
感受到身前的力道,郑明珠唇角弯起一抹细微的弧度。她顺势拥住男人后脊,贴蹭着萧姜耳畔:
“萧姜……别走……”
她嗓音沙哑虚浮,像做梦时的呓语。
这话成了佐证萧姜那荒谬念头的证据,他顾不上什么真假,饮鸩止渴般溺在这一刻里。
“我不走。”
他贪恋着怀里这个全心全意依赖着他的郑明珠。理智被冲垮后,压抑的占有欲控制欲汹涌出来,促使他做出疯魔的决定。
若郑明珠失去一切,他就成了她的浮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