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平安听到这些,紧绷的弦松了一二。
原来没有发现她有逃跑的心思。
她转过身扑在他怀里。
临尧心头一软,姑且把仇又记在了顾兰因身上。
夜里头下了好大的雨。
潮湿气挤过窗缝,散在屋内。
一夜过后,外面大变样了。
枝头隐隐冒出新绿,丫鬟清扫着断枝,屋檐下雨水淅淅沥沥,没完没了,何平安临镜梳妆,瞥着外头的景色,心头有些压抑。
她以为是在一个地方待久了,心里生出一丝留念方才如此。
临尧休息几日后要去王府上值,有时夜里也不回来。顾兰因去了京城,归期不定。她盘算着几日后雨停了,路面晒硬了,找个时候出去。
一切都照她想的那般。
除了婉娘。
*
清幽的小院里铺满日光,几场雨一过,枝头更绿,砖缝里还生了青苔。
何平安将银钞缝了在衣服夹层里,明日就要走,她神色平静。
忽然,一声急匆匆的呼唤打破了这一方天地的宁静。
听声音,像是婉娘身边的那个丫鬟发出来的。
菊青皱着眉,在门外道:“怎么大呼小叫的?有话好好说。”
婉娘身边的心腹哭丧着脸,把她推到一旁,进门扑通一声跪在平安跟前,请求道:
“求姨妈出面,救救咱们少奶奶!今日家里头不知怎么出现了一伙匪徒,不由分说就绑了少奶奶,连咱们小少爷都被掳走了。成碧管家一早出门去迎老爷,我们也不知他走的是哪条路,如今都遣人去寻了。”
“多个人多个帮手,姨妈家跟王府关系深,若是能多派些人手出去,奴婢愿一辈子当牛做马服侍姨妈,还请姨妈看在亲戚的份上,略施援手。”
何平安看着她,难以置信:“你家里青天白日怎么会有匪徒?成碧又是怎么守家的?”
“奴婢发誓,奴婢没有说谎,今早上来给家里送杂货的人前脚进门,后脚就冒出一伙匪徒,想必是他们看老爷没在家,想要趁机谋财害命。”
何平安叫人扶起她,见这个丫鬟浑身上下都是灰,头发也乱七八糟的,想必是中途逃回来的,她便问道:“你可曾瞧见那伙人的样貌?”
“他们都蒙着脸,看不清样貌……奴婢不记得了。不过其中有一个……奴婢原先跟着老爷过来时,在车上见过一回,家里大抵是有内鬼。”
何平安让人给她整理衣裳,随后叫家里马夫套了马车,另又牵了匹马来。菊青还要跟着她,何平安把她塞上马车,嘱咐她去王府报信将此事告诉临尧,自己则带着家里几个小厮出去先去寻。
她慌慌张张,仿佛也急得不得了。
然而,一路出城,何平安却将人支走。
她回首看着大同的轮廓,那些纷扰全都被她抛在脑后。
南北相去千里之遥,她只要此刻走了,他们就算来寻她,也要半年功夫。临尧心里放不下他的功名,顾兰因又牵挂婉娘,这样的好时机一旦错过了,那就真错过了。
天高云淡,一路都是绿意,日光透过林间缝隙,将湿润的泥土晒干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草木清香。
从大路走下来,何平安换了一身装扮。
今日过后,这一路前半程肯定不安宁。
她一路小心谨慎,不过第二天,就听到不远处的路上,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赵婉娘这回真的“失踪”了,连带着何平安也不见了,临尧在城里寻不到人,首先找上顾兰因,还以为是他在作怪。
可他到底是被冤枉的。
家里上下被翻了一遍,地牢都空了,顾兰因望着地上凌乱的脚印,隐隐猜到一个人。
成碧跪在地上,自责道:“我走的时候没想到家里会被人盯上,姜茶这些日子还算安分,我放他出来透了回风,兴许在那时,他就做好了逃跑的准备,不过说来说去,还是我没什么本事,连个家都看不好,还请少爷责罚。”
顾兰因把他扶起来:“现在罚你还有什么用。”
他站在满是废稿的地牢中,只有头顶一点光亮照进来。身上的常服是才做好的,顾兰因瞧着眼前模糊、阴暗的一切,嘴角不知为何,牵出一个笑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