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我的命,与你不相干。”
他爬上楼梯。
外面的光倾泻下来。
临尧已在花厅里恭候多时了,左等右等,不顾下人的阻拦,他闯到这里。
书房门开了一线,冷白的刀刃直插其中。
门缝变大,里面露出一张俊秀文雅的脸,他笑着看他,迎上去不退分毫。
今时不同往日了。
顾兰因从京中回来,开春后粮仓空仓一事已叫首辅大人知晓,幸得他提醒及时尚还有补救的空间,他原先囤积的那些粮此番正派上了用场。
立了这么个大功,年底考核中,他被单独摘了出来。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他本不该被分拨到藩王府里做教授,于是,依照他原先的成绩,朝廷又将他改到了大同府做通判。
“以为做了通判我就拿你没办法?”
临尧阴沉着脸,极力克制,然而,刀刃落在他的皮肉上,他半点不退,眉心处很快就被刀刃戳破了,殷红的血滴滴滚落。
顾兰因眨着眼,似乎感受不到那股疼,他笑道:“有功夫在这里找我理论,不如多派些人手去找她。”
他深谙她的一切,以至于说话时有种高高在上俯视的意味,看着临尧时他仿佛在看一只可怜虫。
“你这桩婚事是求来的,半点不遂她的心意,她早就想逃了。婉娘失踪,白白送上门的机会,她怎么会错过。”顾兰因缓声道,“真以为她爱你?为了你要死要活?何平安这样无情无义的女人,不过把你当做一条狗而已。”
“顾兰因,你找死。”
顾兰因歪头,避开刀刃,微微笑道:“已死之人,再死一回又何妨。不过你现在杀我,以后就别想再见到何平安了。被她耍成这副模样,你就不想问她讨个说法吗?”
“她在何处?”
顾兰因摘了头上的乌纱帽,解开圆领袍。料峭微冷的天气,他一身轻简装扮,牵着马出了门。
依照大同附近的水陆地形,他亲自带了三拨人分散去寻。
*
这已是第三天。
山脚下的野店里头住满了人,此地距离大同已有百里。
何平安一路小心谨慎,走到此处,短短几天功夫,脸色蜡黄不说,浑身上下已经不复当时的富贵,身上洗得发白的袍子缀了几个补丁,头上斗笠泛着油光,一眼看去,整个人萎靡不振的样子,不知是哪来的江湖旅人。
她精挑细选走的这条路一路很是偏僻,路上没有多少关口盘查,她夜里赶路白天休息,早间住到这里,一觉睡到黄昏。
店家煮了面,给她端到房里头。
现如今店里人都住满了,房间不怎么隔音。
外头各种声音混在一起,何平安喝过水,静静听了片刻,
男人的声音又大,孩子的声音又吵,女人的声音又细。
隔壁间的巴掌声音更是没断过,她揉着耳朵,用力捶在墙上,怎料,那声音愈演愈烈,直到最后,一声孩童的啼哭打断了这一切。
她以为是哪个夫妻急不可耐方才如此,但渐渐地,她听到了个熟悉的哭腔。
“他自生下来就没吃过这样的苦,这东西怎么吃……”
“住嘴!”
隔壁间里。
衣衫不整的女子拉扯着衣裳,地上的面已经洒了,不到三岁的孩子在地上爬,饿得受不了,吃几口又吐出来,吐得一地不说,气味难闻,姜茶提着他的领子就要把他丢出去。
婉娘怕外头人把他卖了,死守着门,怎么也不让。
“养得这么精细,真当他是大少爷了。”
姜茶弯下腰,一巴掌扇在她的胸上:“你们娘俩要不是我,早就死了,这会了还挑三拣四,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,他既然是我儿子,我大哥怎么会卖他,就算把你卖了,也不会卖他。你个……”
何平安贴墙,听了一耳的污言秽语,惊诧过后,沉默良久。
她不得不承认,这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人。
她把门从里栓好了,想想又觉得可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