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回见姜茶的时候,他还被关在地牢里,没想到他大哥真的千里迢迢救他出来了。
赵婉娘假戏真做,这回真失踪了,落在他们手上,往后日子可想而知。
命运当真荒谬。
何平安铁了心要走,于是不再理会婉娘的哭声。
她收拾了包裹,将路程推迟了一日,打算等他们这一伙水匪走了,再赶路。
入夜后,隔壁安静了些。
姜盐这一伙人与她在同一个地方,何平安左等右等,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不安,于是把窗户推开一条缝。
乌云蔽月,放眼看去只有狰狞模糊的树影。
她盯着黑暗看久了,仿佛能听到追赶来的马蹄声。
姜茶,姜盐,婉娘,顾鲤……
她但凡多停留一会儿,就忍不住乱想。
临尧一时半会肯定找不到她,可要是顾兰因就说不准了。
她双手合十,祈求他在京城再多留一会儿。
然而,拜过了四方,看着墙上大片的霉斑,何平安喝着水,胸膛里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。
她不敢冒险,于是吐了口气,将房费留在桌上,把包袱系紧了,缓缓从窗户往外爬。
这间房是她精挑细选过的,本就靠着小山包,何平安身子轻盈跳了上去。
这个时节山上没有蛇,何平安翻过这个小山包,摸黑走了一盏茶,回头看去,逆旅的光离她还很近,她一咬牙,继续往山上爬。
站得高,望的远,到半山腰的时候,远处的路上也冒出几点火光,何平安不敢再回头了。
那边马蹄声越来越近,逆旅门口望风的人被惊到了,一道哨声之后,原先还算安静的野店陡然间像烧开的热水沸腾起来。
“快走啊老大,来人了。”
姜盐难得躺在床上,一听这声音,收拾东西就要跑。他一脚踹开隔壁门,姜茶也已经起身了。
见他怀里抱着个孩子,身后还有个女人,他大怒:“这都什么时候了,你还要带着两个拖油瓶?他们害得你人不人鬼不鬼的,你要是想活,现在就一刀砍死他们!”
姜茶犹豫着,不忍心道:“他们半点不知情,都是顾兰因的主意,此人狡猾极了,要是现在杀了他们,被他看到尸体,咱们就算回去了,也迟早要被他翻出来。”
他与大哥商量道:“不如留着他们,就当是个人质,届时一换一,兴许还能留条活路。”
婉娘捂着儿子的嘴,惊恐地看着姜盐,她脸上还有两个巴掌印,正是他扇出来了。
这个男人半点不讲理,回回看着她都像是要把他吃了一样。婉娘想到当初那个屠户,眼泪无声滚了下来,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分外可怜。
她喘着气,用力抓紧姜茶的衣角,恳求道:“你们要是恨我,杀了我就是,可阿鲤也是你的孩子,如今还不到三岁,求求你别杀他,他这么小,怎么能死。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。”
说着说着,她跪了下来,狼狈至极。
到底是个弱女子。
姜盐望着她,短暂思忖过后,把她扛到肩头。
“走!”
姜茶抱着儿子跟在他后头。
野店里五间房,除了何平安,其余都被他们这一伙水匪住满了。店外头还停着他们的马车,一伙人丢下货物骑马逃了,一伙人摸黑往山上爬。
年迈体弱的店主阻拦不急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分散逃去。
外头追兵赶过来,他指了两条路。
为首的那个是个年轻男子,略微思索过后,他弃了马,带着一伙人往山上追。
此处人家少,山里头遍地枯枝落叶,越往深处,路越难走,何平安跑得快,身子又瘦小,一夜功夫就上了山顶。她略微休整过,继续赶路。
这山阳面草叶多,背面石多,走着走着,一片石海拦在跟前。
何平安生怕被人追上,挽起袖子继续爬。
从白天爬到夜里,过了山坳,前方隐隐有猛兽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