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江首发
沈庭兰不是一个畏寒的人。
从前伏击叛军,沈庭兰为求发动奇袭的绝佳时机,率军藏于覆雪戈壁,整夜不出都不觉寒冷。
可今日,他的衣袖拢得严实,双肩也披着镶了一圈狐毛滚边的大氅,竟还觉得寒风刺骨,钻进四肢百骸,撑入脊缝,浸得他通体阴寒,如坠冰窟。
沈庭兰倨傲地抬起下颌,他有骨气亦有血性,不允自己输得太过难堪,随即讽刺一笑。
“好一对苦命鸳鸯……三弟,你勾引长嫂,该死。”
沈庭兰的嗓音骤冷,含着的狠戾与凶恶,恨到几乎要溢出来。
他盯人的目光亦如虎豹山兽,晦暗不明,凝在沈既川身上,痛之深恨之切,犹如彻骨利刃,非要将人剔骨削肉,方肯罢休。
沈庭兰有了一个完美的杀人理由。
是三弟先品行不端,引诱兄妻,他不过是出手调。教族弟,合情合理。
雪还在下,四野茫茫。
明明天寒地冻,可云霓却浑身发汗,里衣被汗渍浸润,将那件戎装黏连后脊,散出痛痒之感。
绒绒的雪絮落在云霓的长睫上,遮蔽她的眉眼,眼前很快蓄起一团泪雾,也不知是怕沈庭兰,还是心疼沈既川。
云霓的呼吸不畅,仿佛有千万只手拉扯她。
低头一看,那些从沈既川指尖留下的血迹,已经凝成冰渣子,蔓延她的鞋尖。
云霓胸口窒闷,愧疚不安。
她想帮沈既川捂伤口,可又怕此举会激怒沈庭兰……仿佛她做什么都是错,仿佛她就该被锁链缠着囚着困着,不能有一丝一毫野心与想法。
她快要被沈庭兰逼疯了。
云霓鼻尖发酸,恨得牙根发酸,“三公子,你是不是很疼?”
沈既川摇头:“我没事。”
云霓见他伤重,还想着先安慰自己,顿时怒从心中来。
云霓抬臂护在沈既川面前,仿佛一只护崽子的山兽,对沈庭兰声嘶力竭地喊:“出逃是我的主意!与三公子无关!沈庭兰,你要杀便杀我吧!”
云霓脸上血色尽褪,眼泪滚落。
她抿着红唇,忍着喉头的酸涩颤音,不肯流露分毫怯弱。
如此才能让自己看起来更为凶神恶煞,更为强势,更为震慑人。
她虽然只是一个小人物,沈庭兰的一声雷霆号令,一记眼风余威就足以将她碾成粉屑。
但她不惧沈庭兰的惩处与报复,她想护着那些帮过自己的好人。
“沈庭兰,你究竟要逼我到何等地步,你才罢休?!”
沈庭兰手中握着的牛角弓发出铮铮的响动,他的手背经脉遒劲,鼓到几乎要爆开躯壳。
那箭镞异常晃眼,亮如月夜下的一泓寒泉。
但沈庭兰再如何用力拉弓,都没有射出一箭。
他不会射。杀云霓。
可云霓护着沈既川的模样,当真可恨!
沈庭兰见状,几乎是瞬间想起从前的事。
那时卫凌风领兵上山,云霓以为沈庭兰身陷险境,她也是这般张开手臂,义无反顾拦在他的面前。
不过一年时间,她对他的情意散尽,竟将这份善心肠给了旁人,如此悲怆决绝地护住沈既川!
凭什么?那本该是沈庭兰的待遇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