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视察农田,什么了解试验田的话,自然都是冠冕堂皇做给外人看的面子功夫。
而对于江家,韩璋也没有浪费时间周旋的必要。
因此进屋之后,他只与局促不安的江父江母简单客套了两句,便直接提出了想与江柳单独叙话的请求。
“这……”江父与江母对视一眼,脸上都浮现出迟疑与担忧。
夫妻二人倒不是担心韩璋会对自家哥儿有什么不轨的企图。他们是见过沈清澜的,韩夫郎那般神仙品貌的哥儿,哪里是他们家柳哥儿能比上的?
韩大人此番前来,怕不是发现柳哥儿和韩家三郎私相授受的事儿了吧?这可如何是好!
而此刻垂首站在一旁的江柳,心中更是七上八下,惴惴不安。
虽然他觉得他和韩三郎之间清清白白,他们只是因试验田的差事相识,一来二去,渐生情愫,一切不过是发乎情,止乎礼,水到渠成罢了。
可在外人眼中,穷就是原罪,别人定会觉得是他贪慕富贵、不知廉耻,蓄意攀附勾引!
韩家是不是知道他和三郎的事儿了?韩家是不是很生气?又或是三郎因为他的拒绝,像话本子里痴情的富家少爷般不吃不喝寻死了?
不然怎能劳动韩大人亲自找上门来?
江柳越想越是心慌,越想越是害怕,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情郎可能为自己憔悴颓唐,为自己寻死模样,眼圈一红,泪水便已在眼眶里打转。
他虽然生在村里,没读过什么书,可爹娘疼爱,也曾带他去城里茶楼听过说书,他也是‘见多识广’的哥儿!
因此,当江父江母心中万般不愿,却终究不敢得罪韩璋,只得忧心忡忡地退出去,将房门虚掩,留他二人在堂屋时——
江柳不等韩璋说话,就忍不住关心则乱,抢先抬起头,红着眼眶颤声问道:
“韩大人,三郎他……他是不是出事儿了?”
此话一出。
韩璋就知道江柳对他家堂弟应当也是有情的,之前拒绝堂弟的表白,其中恐怕真有内情。
既然是两情相悦,那亲事就好说了。
韩璋也没有打官腔周旋的意思,当即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诚恳道:
“三弟身体无恙,只是近日来心事重重,茶饭不思,人清减憔悴了不少……江小哥,你与三弟之间的事,我都知晓了。今日韩某冒昧前来,便是想亲口问你几句话。”
“我原以为你对我三弟并无心意,可方才见你情急之态,方知你也对他并非无情。既如此,可否告诉韩某,当初究竟为何要拒绝我三弟的一片真心?”
“我……”
听闻韩勤丰无事,江柳先是心口一松,可随即被韩璋的问题问住。
他张了张口,却似有千钧重担压在舌尖,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,只红着眼眶,不知所措地绞紧手指。
韩璋见他如此,语气放缓,温声安抚道:“江小哥不必紧张,韩某此来绝非问罪,只是想把事情理个清楚明白。”
“我家三弟是个实心眼的性子,最是重情。如今这件事不处理好,他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忘记你。”
“情之一字,伤人最深。若不说开,要么他余生耿耿于怀,难得快活;要么钻进牛角尖,后半生念着你郁郁而终。江小哥,你忍心看见哪个结果?”
“……”
江柳被韩璋这直白又沉重的话问得浑身一颤,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心口,让他喘不过气来。
他当然不想看见任何一个结果。
他拒绝三郎的情谊,就是不希望三郎被他拖累,希望对方日后能够幸福!
江柳和韩璋打过交道,知道他手段虽然狠,但却是个非常守信之人。
当初说状告完杨通判等人,就会安顿好他,还真就没有反悔杀人灭口,此刻这些安抚的话应当也不是忽悠他。
踌躇良久,江柳到底还是眼眶泛红,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。
“……韩大人,我晓得三郎现下是真心待我好。可我们之间的差距真的太大了,说句云泥之别都不为过。”
“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哥儿,我知道过日子靠的不仅仅是感情,还有柴米油盐的生活琐碎。”
“就算三郎能够为了我承受周围的闲言碎语,能够容忍我接济娘家一辈子,可我不愿拖累他,让他这辈子都活得不痛快。”
“长痛不如短痛,眼下他固然伤心,可时日久了,总能淡忘。待他走出来了,日后就都是好日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