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后,他没有半分停歇,直接上了马车,带着那个刚刚被提拔、尚未回过神来的副将,调转马头。
“进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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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明时分,桓王府的消息尚未传开,孟映淮已带着钱德清和西营将领进了宫。
内侍将一枚尚带血迹的亲王私印,以及那份墨迹刚干透的谋逆供状,哆哆嗦嗦地递到了太后面前。
孟映淮身上仍是昨夜那件月白大氅,衣角沾了点极淡的血痕,许是一夜未眠,他面容带着病色未愈的白。
那个半夜里被提起来的西营副将站在一旁,腰间悬着刚换上的将令,眉眼紧绷,显然直到此刻还未从昨夜那场剧变里回过神来。
钱太后的指尖慢慢收紧,目光落在那份供状上,久久未发一言。
孟映淮道:“桓王孟良弼趁春夕灯会谋逆,昨夜已于府中伏诛。西营主将从逆抗令,亦已正法。”
钱太后缓缓抬眼,看向站在孟映淮身后的钱德清。
钱德清脸色灰败,喉结滚了滚,跪伏在地:“娘娘,臣亲眼所见。桓王府中搜出往来密信,西营亦有从逆之证。世子……世子昨夜平乱有功。”
最后几个字,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钱太后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。
钱德清本该是她安在殿前司的刀,可如今这把刀非但没能拦住孟映淮,反倒被他一路架进宫里,成了孟映淮的战利品。
从前孟映淮行事再狠,也总会留一层章程。
可昨夜他撕破了所有温情与理法的遮羞布,直接将刀架在了皇权颈侧。
这哪里是请旨。
这分明是在告诉她:案子我结了,人我杀了,理由我也编好了。
——现在,请太后盖章。
殿外晨风卷过,远处宫门方向,隐约传来马蹄与甲叶碰撞声。
外面到底有多少兵马听他孟映淮的,连钱太后自己都不清楚。
到了此刻,纵是万般不愿,她也不得不顺着孟映淮递来的台阶往下走。
“……桓王大逆不道,辜负先帝恩典。”钱太后深吸了一口气,指尖压住那份供状,“此番平乱,世子有功。”
“桓王旧部凡涉谋逆者,尽数收押。北境诸军暂由朝廷接管,兵符军械,一概封存候审。”
孟映淮神色平静:“北境诸军尚未得讯,还请太后即刻发下讨逆懿旨。臣会派人携桓王私印、兵符与逆党供状,八百里加急赶赴北境。”
钱太后看着他,眼底终于露出一丝难以压住的怒意。
北境诸军一旦接旨,桓王死讯便再无翻盘余地。
孟映淮不仅要她认下桓王谋逆,还要她立刻开一道门,让他以平叛功臣之名,名正言顺接管桓王旧部。
那些人甚至不能为旧主喊冤,只能在朝廷讨逆的名头下,被孟映淮一支支拆开,收编、换将。
钱太后沉默良久,终究缓缓闭了闭眼。
“准。”
天亮之后,百官入朝。
平叛诏书宣读完毕,殿中久久无人应声。
太后案前放着一方木匣,匣角还沾着干涸的血。殿外晨光照进来,落在朱红漆面上,宛如一道擦不净的旧痕。
满朝朱紫垂首而立,连笏板相碰的轻响,都像被人按进了喉咙里。
良久,一名鬓发花白的老臣从班列中走了出来。
他手执笏板,跪在御阶之下,额头重重磕上金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