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得已,她只得揭开了帽纱:“昨夜在镇口茶铺,有运尸的官差见过我。”
瞧见沈书月与沈富海有几分相似的眉眼,那高个门隶怀疑稍减:“你且在此稍候。”说罢转身进去通传。
沈书月颔了颔首等在门口,过了片刻,却见那高个门隶疾步出来,与另一名矮个门隶耳语了句什么。
矮个门隶听罢看了她一眼,立刻疾步朝外走去,翻身上了马。
留下那高个门隶在原地歉然一笑:“沈姑娘,我们大人眼下不在衙中,怕是叫你白跑一趟了。”
沈书月心头一凉。
若知县不在衙中,起头便不可能进去通传,再看那矮个门隶策马离去的样子,怎么瞧怎么像是报信去的。
难道阿爹早与知县通过气,防着她来这儿打听消息?
那知县今日定然是不会见她的了。
可裴光霁京官之身,他的事,这江南县邑里的老百姓也没可能知道,如果没法从县衙打听,她还能找谁问去?
沈书月不死心地继续与门隶争取:“我当真有非常重要的线索,可否……”
“沈姑娘,实话与你说吧,这案子如今已移交州衙接手,就算你有什么线索,也得等州衙的参军大人来了再说。”
留夏地处汀州边隅一带,州衙派人过来,怎么也得有个三日,这她哪儿等得住。
正是茫然无计之时,一阵辘辘车马声由远及近而来。
沈书月回过头去,只见又一辆榆木马车停在了县衙门前。
下一刻,一名身着青色圆领大袖公服,头戴乌色长翅帽的年轻男子从车中下来,一路雅步拾阶而上。
沈书月见状迟疑着让开了道。
门隶瞧着来人也是一阵犹疑,等人走到近前,还是没能认出这张生面孔,慌忙躬身行礼:“敢问大人高姓大名?来此有何公干?”
男子掌心亮出一方朱字官牌:“我乃汀州新任节度推官卢伯实,来此查问昨日净尘山流匪一案。”
门隶一愣:“州衙要来的,不是参军周大人吗?”
卢伯实睨了睨人:“你这小隶倒是实心眼,这话说的,难不成我八品的推官,还办不了他九品参军的差?”
“小的并非此意,只是州衙昨夜来信说此案务必要等周大人到……”
“你昨夜得的消息,本官今日到的人,你说是你的消息新,还是本官的消息新?”卢伯实轻“啧”一声,“我人就是从州衙来的,还不速去通禀。”
门隶满头冒汗,已全然顾不上一旁的沈书月,立刻恭敬颔首:“是,卢大人还请在此稍候。”
眼见门隶转身而去,卢伯实掂了掂手中的官牌,刚换了一脸轻松的神色,一转眼,忽见一丈开外,一双漂亮的乌眸正直勾勾盯着他。
直盯得他背脊发毛。
卢伯实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齐整的官服,又扶了扶头上端正的官帽,不解道:“这位姑娘,何以如此盯着本官?”
沈书月上下打量着对面人。
身量高挺,肤色虽不比观川书院那些簪缨子弟一般养尊处优的白,却胜在气色朗润,容光焕发,加之五官周正,眉宇间颇有一派端凝正气。
一看就是长辈眼中十分沉稳可靠的后生。
沈书月心中渐渐升起猜测,试探开口:“大人方才自称姓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