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书月和裴光霁同时张口,才摆出拒绝的口型,一道“啧”声在身后响起。
回过头,只见祝开颜抱臂斜倚着讲堂的隔扇门,正冲着陆修鸣啧啧摇头:“陆修鸣,你是不是从小被诓大的,那一碗粥若能有这用处,这世上岂不人人活到一百岁?再说了,今日不是纵乐嬉戏的上元,是祭祖礼佛的腊八,你这么迷信怎么不尊重下节令习俗,瞎安排什么呢?”
沈书月朝祝开颜轻眨了下眼示意“多谢姐姐解围”,随后与陆修鸣道:“是,我与我阿姐虽然回不去颐江,但也得在家中简单祭祖,怕是没有出游的工夫。”
裴光霁收起纸墨,对沈书月说:“那就早些回家去吧。”
“哦好。”
目送沈书月和裴光霁一同离开,陆修鸣望向门口看傻子一般看着自己的祝开颜,挠了挠头:“我这不是好心撮合他俩吗?”
上回莫名其妙被亦之支走,他起先确实没反应过来,可回去之后,联想起祝开颜那明显看穿内情的态度,他是立马就想通了:亦之是瞧见他与子越太过亲近,吃味了!
再看今日在礼殿祭奠先圣之时,仪典最后,众学子须一人饮一盏腊八酒,他当时眼见子越正犹豫喝不喝,亦之便默不作声接过子越的酒盏,将那酒倒进了自己的盏中……
这分明就是郎有情,郎也有意啊。
陆修鸣:“管它腊八还是上元,大小是个节,是个撮合的机会嘛!”
祝开颜觑了觑他:“你是想撮合人家还是撮合自己?我看你那算盘珠子都崩出二里地去了。”
陆修鸣尴尬一笑:“我是想着我来顾着子越阿姐,正好为子越解了后顾之忧,一举两得……”
“还一举两得,”祝开颜摇着头叹了口气,“我看你是一双眼睛两个孔,一窍不通。”
*
沈书月自然也看出了陆修鸣对她和裴光霁的撮合之意,若换作从前,不必陆修鸣提,她自会见缝插针黏着裴光霁,如今却实在没有这个心思。
而且她昨夜刚来了月事,就算不是因为姐姐弟弟不能同时出现在人前,今日也确实没力气上街去。
所幸裴光霁大概怕她喝酒又喝出事来,今早在仪典上替她挡了那盏腊八酒,否则她这肚子又得疼起来了。
回到家中,沈书月简单祭祖过后感觉身子有些疲乏,便先回了卧房睡午觉。
再次醒来,空气里已飘浮起袅袅的炊烟香,睁眼一看窗外,太阳都快落山了。
沈书月连忙从榻上爬起,轻兰也刚好拿着漱口的瓷盏和净面的巾帕进来:“姑娘醒了。”
沈书月吸吸鼻子嗅了嗅:“好浓的米香,嬷嬷是在熬腊八粥吗?”
“是,不过还得有一会儿才开饭呢,姑娘饿了先吃些点心?”
沈书月摇了摇头,想了想,掀开被衾下了榻:“轻兰,我去趟隔壁。”
洗漱过后重新换上男装,沈书月带着书卷出了门,见隔壁的宅门不知怎的正大开着。
叩了叩门环,没听有人回应,她奇怪了下,自己走了进去。
进到里头,才发现不光宅门,院内屋舍的门窗皆都敞着,原来是在为着腊八的习俗扫尘除晦。
倒是将她这空置到泛旧的宅子焕然一新了。
眼见庭院里摆了些清扫的用具,却空无一人,沈书月朝里喊道:“裴亦之?守心?吴伯?”
接连喊了三人,一个也没回她,她于是一路张望着进了书斋。
书斋内同样没瞧见人影,不过隔了一道屏风的里间似乎透着烛光,难道人在里头?
沈书月走向里间,一声“裴亦之”正要出口,探头往里一瞧却忽然停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