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文时中说,殿下此时还不能登基。
他是个文官,京城里会发生什么事他心知肚明。
他详细地说了说大臣们反对的理由,有些是利益驱动的借口,有些是实实在在于社稷有关的担忧。
如果她要登基,她必须先将这些人筛出来。
这个对。
有些话本里说,某某奸臣窃国篡位,就在登基大典,有忠义之士领义军长驱直入——帅死了!爽死了!不管谁输谁赢,反正都是大场面,引爆全场!
但赵鹿鸣自己手里有点权力后就想,这个权臣怎么会这么不专业,怎么会都走到大典这一步了,还没扫清朝中的忠义之士和朝外的义军,叫人家在京郊藏了十万大军,就等你办席这天,冲进来一起砸了你的场子!
这比放小皇帝跑出来,再当街弑君的司马昭还蠢吧!
所以殿下,你要登基,不得先清洗几轮吗?
可宇文时中又说:殿下,清洗势必带来动荡。
咱们现在大破东路军,可不是在决战中彻底击败金人,燕云也没回到咱们手里。
河东就不说了,那边地形好,殿下要苦一苦山西人民,那山西人民也没什么办法。
可河北不是你说苦就能苦的,你一日不曾收复燕山,河北这地形你依旧防不住女真人。
你回京城里搞大清洗去了,女真人长驱直下,你是放心将军队交给某一个人呢,还是扔下清洗了一半的京城,又跑去前线呢?
还有些更隐秘的劝说,论理就不是宇文时中该说的了。
应该是一些更亲近的人来劝她。
给她泼一泼冷水。
比如说,她靠着军队上位,她还没开始清洗军队呢。
她这些年都做了什么?她凑合着驾驭了大宋这架破机器,修修补补能凑合用,每一个零件现在都用在抵御外敌上,她总不能这么一辈子这么凑合下去吧?
军队上劝进表,她可以将这些人名记下来,可按部就班的步骤她还得继续走,她这么年轻,难道真要为了能够名正言顺,合情服众,现在就赶紧生一个孩子吗?
这些话宇文时中没有说。
他是位相公,不会将话说得这么莽撞,可他的意思她都听懂了。
她只是不说话。
过一会儿,宇文时中便站起来了。
她吃了一惊:“先生?”
“臣出言无状,”他微笑道,“臣见殿下面色不虞,臣当请罪。”
“先生所说,句句都是良言,”她说,“我非因先生之言不豫。”
“殿下心中另有所思?”
“还有人不曾回来,”她说,“岳飞派人去寻了,可还没有下落。”
完颜阇母仅以身免的事是瞒不住的。
得到这个消息之后,完颜粘罕是既惊且怒的——他到底还是大金的元帅,响当当的名将,有一支兄弟军队就在自己眼皮下被全歼,他怎么能不惊怒呢?
他是想要在完颜阇母面前用些手段,甚至要对方损兵折将,这才能显出西路军的手段,可他也没想要东路军彻底倾覆呀!
完颜粘罕就勃然大怒了,怒过之后就开始搜山去追击李世辅。
这就给李世辅回去的路挡在一处山坳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