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冷了,可这是最丰盛的时节,太原府这一年也没挨打,街上就都是快快活活的人。
只是有人将自家乡下种的果子送到了宣抚使司门口。
里面还有办公的小吏,就问:“你们这是做什么?”
那个农人就说:“小人受过曲公的恩惠,没有什么可报答的,送些自家的瓜果,不知王师几时运粮去麟州,带上小人这些瓜果,曲相公要是能吃一块,小人就太高兴啦!”
这样的人陆陆续续地来,宣抚使司的后院里就堆满了瓜果,等着下一次运粮队经过,将它们带上。
至于曲端吃不吃得到,他们猜应该吃得到,反正徐徽言去了大营,就噙着眼泪给曲端每日掸灵位,上清香,还有供奉的瓜果什么都不少。
还是有人偷偷说刻薄话:“跟死了儿子似的!”
不过这话只能藏在被窝里说,绝不能让别人听见,士兵听不得这个,听到了就要抡拳头打。
曲端的名声前所未有地好起来,不仅军中人人都夸他,连地方官也没人说他坏话了。
他都死了,按郡王的规格死的,这是长公主订的调,谁还敢大放厥词,那就不是跟曲端过不去,而是跟长公主过不去了。
只有种冽路过听到了,撇撇嘴,但不说话。
萧高六见了就问:“怎么不说了?”
种冽说:“我人微言轻,按说也不该我说。”
“种将军忍辱负重,云中府能收复,鹏举将军自然有功,可种将军的功劳更胜一筹呀!太原府中,还有何人可置喙呢?”
种冽忍了一会儿,说:“萧将军容貌更胜往昔,我却已经难以见人了,我看还是萧将军回艮岳去说的好。”
萧高六就不说话了,叉着腰四处看一圈,可香象奴跑开了。
人家是奶兄弟,不是真牛马,既然都回太原府养伤了,人家也可以在太原府里逛吃逛吃,放松一下。
萧高六就必须自己战斗。
他又打量了几眼种冽的脸,还是叹了一口气。
“算了,总不至于如岳飞一般。”
两个人都是浑身是伤,都必须暂时在这座宋军大本营待着,萧高六脸上全是痂,烤出来的,种冽则是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被捅被砍了不知道多少,反正眉骨挨了一刀,好在眼睛和脸尚在,但可能将来就是个断眉了。
断眉不知道吉不吉利,讨不讨人喜欢。
但话说回来,两个人都成这副模样了,还考虑什么讨不讨人喜欢呢?
过了一会儿,种冽说:“我算是报了仇。”
萧高六说:“我也是。”
两个青年武将站在街上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,还是种冽先忍不住了。
“我腿上还有伤,不能久站。”
“那你可怎么回汴京呢?”
“我不急,总要将伤养好。”
萧高六就若有所思了一会儿,虽然不一定在想什么,但种冽觉得,他多半是在想李世辅。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