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是我回京,这一路上,遇到了一个……对,忠于我哥哥的力士,”她说,“非要砸我的马车,然后,这事就难看了。”
现在大家绕进了一个圈子里。
官家不用说了,一心想着用自己的死来惩罚她,恨不得让她也亲手杀了他,要是他没残废,他就不向着完颜娄室冲锋了,他要向着她冲锋,他要等着王善或者李世辅对身边的高二果或者高三果大喊:“殿下养汝,正为今日!”
然后那个莽撞的,但身份明确,天下人都知道是长公主亲信的小伙子冲上去,一马槊给官家刺下马,刺个对穿。
接下来怎么样?大臣们肯定就得抱着他的尸体痛哭!长公主就得被迫下令,族诛了那几个北人,说不定他们几个就得被迫脱光了站在房顶上大骂赵鹿鸣啦!
……官家就指着这点狂想翻盘了。
但问题不止于此。
太上皇还没死,虽说他被她关起来,安分得紧,可他当了几十年的实权皇帝,万一他想动手呢?万一他想用这个残疾儿子的死,换来和闺女的同归于尽呢?
到时候大家山呼万岁,又给他请出来了,他又当上皇帝啦!
这想法就太美了。所以他们必须小心些,官家要死,那就让他死,但不能死得太难看。
她对王善说:“不能等别人把刀递过来。既然他要演这出忠臣昏君、以死相逼的戏,那我们得帮他把戏码改一改,我是不能进这个泥潭的。”
过了一会儿,她说:“但我可以流血。”
王善就全听懂了。
殿下和尽忠的意思是:咱们必须当好人,不能让咱们的人先动手杀官家,这血流成河太难看了,还是咱们的人伪装成官家的人刺杀您吧。
到时候殿下流血,当着天下人的面流血。
……殿下可太倒霉了。
“殿下得回京,”尽忠继续小声说,“只不过回去了,得有一场刺杀,给天下人看着,刺客要真,自然是个义士,证据自然也要做实,最后所有的线头,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,都在官家身上。”
都是官家的错。
都是官家,明明已经残废了,明明根本处理不了国事,可他还是嫉妒自己的妹妹,嫉妒自己这个收复燕云的妹妹!
不仅嫉妒,他还亮出了刀子,以兄杀妹!
这样的人,配做皇帝吗?
不答应!天下的人都不答应!
那就不是给他请下来了,大家要一板一眼废了他,让他不肯走完三辞三让这最后一段路!
现在王善就明白了:“殿下,怎么动手?”
赵鹿鸣说:“得准备一个,就像上次那个刺客差不多的,看着心思单纯,被人用大义名分蛊惑了,然后还要弄出来我哥哥的手谕,这个可真难,上次那人,明明是被他蛊惑的,硬是不给我留一封。”
“奴婢有办法弄到笔墨印鉴,东西也能带出来。”
“可以再带点别的东西,比如宫里赏人的东西,他原来身边的,”赵鹿鸣说,“他已至穷途,一定要赏点东西给人,才可信。”
“人一定得可靠,你要是在外面找人,找人的那人要看尽,要是咱们自己人,挑一个死士,”赵鹿鸣又看向王善,“事后要干净,你送回蜀中去藏着或如何,我不管,我的大事只要过得去,其他都不要紧。”
尽忠还在继续筹备。
“宫中往外传递消息,送东西的线,归奴婢来筹划,”他说,“东西不能立刻进刺客手里,李二那有人,可以用,到时候送到京城里哪个北边蛮子商队手里,再转一手,死无对证。”
“用宫里的金子。”她说。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