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又往上走了十级。
很顺遂,毕竟是春天的大庆殿,不是冬夜里的太行山,她不需要手脚并用地爬,她不需要就在雪坑里,眼睁睁看着花蝴蝶流干了血。
她就那么爬到苇泽关,敲开城门。
这大庆殿的台阶真好走啊。
第五十级。
她从河北又要往回赶,哥哥说,完颜粘罕兵临城下啦!你堵住了河北的口子,那金人就从河东南下了!
她就穿过太行山,在虒亭堵住了金人的路,那山谷就像一个大坑,一层层的死尸,一层层的腐尸,臭不可闻,她困死了大金的蒲察驸马,她继续在那腐臭的战场上和完颜粘罕僵持,她耗死了完颜宗望,她也失去了老种和种家军,还有种冽。
粮运不进山里,她把土装进麻袋,堆成粮垛,让金人以为她还有余粮。
她到底是耗退了完颜粘罕,到底是第二次保住了汴京。
后来她有了曲端,曲端替她练兵,替她裁撤冗兵,替她得罪了不少人,他其实只要再等一年,就能同群臣一起,看到她登基,看到她封赏他的这一幕。
可是曲端有什么稀奇呢?
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人,穿着她的军服,举着她的旗,死在不知道名字的山沟里。
连她也一次又一次,差点死在不知名的山沟里。
童贯对她说:“殿下必须一而再,再而三地赴险地,赴死地,走出来,才能取信于天下!”
好在她是走出来了。
将军百战死,壮士十年归。
她站在大庆殿的最高处,转过身。
阶下是跪伏的群臣,是披甲的将士,更远处,望不到边际的远处,还有她的百姓。
也许他们会说:“这样轻易!她才二十几岁,竟然就做了帝王!”
她摸了摸腰间。
那里还有她的宝刀。
辽主的宝刀,与她一同见证了天命——这可能不合规制,但不要紧,她现在是最大的“规制”。
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也照在她身上。
她早起还祭了天,告了太庙,原本这个流程很繁琐,她上来了,原该有一个皇帝从这里扔出去,哦不,是请出去,不过上一个皇帝给自己饿死了,他进不来。
省了点事。
她专心跪拜,上香,读祝,祝文是翰林院写的,骈四俪六,说她功高三王,德迈五帝,宜承大统,敬告祖宗。
他们现在不说她是个女子了。
他们说,殿下,哦不,是陛下,得赶紧生孩子了,不然的话,就得赶紧给郡王选一门好亲,可是郡王不争气,他躲得远远的,天天忙着打工也不准备当这个备份的太子。
她听了这话,笑而不语。
登基大典。
上劝进表,类似那种“陛下功成而避让,有尧舜之德,然神器不可久虚,天命不可违”,“臣等敢以死请,愿陛下顺天应人,早正大位,以安社稷,以慰兆民”的套话,都很熟练。
没有先帝的事,也没有太上皇的事,更没有庶人赵构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