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最后看了一眼佩兰,佩兰冲她抿嘴。
还是有点可恶。
她说:“我要出去走走,你们给我安排一下,不许再出现张良了。”
金明池水上是很忙的,池边也一点不清净。
她换了一身鹅黄的衣裙,披了个盖头,带着几个灵应军亲卫,混在人群里走一走。
没什么目的,就是单纯走一走,看那些踏青的人,看那些卖吃食的摊子,看那些在水边放纸鸢的孩子。
走了一会儿,她看见一个人。
是个年轻的文士,穿着青衫,坐在一棵柳树下,正跟一个妇人说话,身边有两三个女使伺候。那妇人怀里抱着个襁褓,面色恬静,男子说了什么,妇人低下头,用袖子掩着嘴笑,文士伸手,去替她挽被春风吹乱的发髻。
她看了几眼,看那个文士轻柔的动作,看那个妇人温柔的目光。
她想想,她平常见过的目光是什么样的。
岳飞宗泽那种“殿下,咱们一定能光复山河”,张叔夜那种“殿下,老臣用这条命向殿下保证”。
她又继续向前走。
有一架马车从身边过去。
马车是很普通的,甚至看那车帘是略显寒素的,可马车下站着个少年,十五六岁,就痴痴地看那车。
赵鹿鸣也好奇,转过头跟着去看那车,有个少女,瞧不见面容,轻轻将帘子放下了。
她转过头再看少年,少年没察觉到他被大宋皇帝当西洋景看了,还在那傻站着。
皇帝“啧啧啧”了几声,继续向前走。
走着走着她忽然问王善:“我十五六岁时,在干什么?”
这个问题不对。
应该问,她十五六岁时,在打哪一仗?对上的是哪个敌人?是完颜活女,还是完颜宗望?
也有人痴痴地看她,她那雪下红梅,清俊绝俗的驸马。
她用他换来了自由。
赵鹿鸣继续向前走。
这一次她看到了湖边树下,最好的地方,一对男女在那说笑。
男子是真的风流俊秀,女子也是真的容色娇艳,他俩站在那,不看周围的女使和侍卫,就只看他们俩,像一幅画,就画在春三月的金明池畔,映得周围都亮起来了。
但是,女子是她那成国姐姐。
男的当然就是驸马了。
她站在那儿,看着那两个人,成国不知道说了什么,驸马伸手扶住她的腰,怕她站不稳,成国回头看了他一眼,那么多的柔情。
好像是有人夸赞,真是一对璧人啊。
赵鹿鸣就忍不住笑了。
她说:“驸马不来还好,来了我就想起来了,也不知道他还听不听小唱了。”
让驸马回归家庭的也不是成国的美貌和柔情。
是成国那压迫众生的妹妹的手中权柄。
可她要是不知道,和前面那两对——似乎也没什么分别。
那么,爱情到底是什么呢?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