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此李乾顺的行为就有些不体面了。
摧毁质子们心理防线的是进入瀚海沙漠前最后的一站,耀德城。
质子们不知道耀德城发生了什么,上面交代,不许他们随便乱走,乱找人搭话,让他们从马车里往外看,已经是极厚重的恩典了。
他们离了快要修缮好的甜水城,往荒漠里走,走了大半天,就到了耀德城。
有人忽然说:“我在耀德城里有个相好的。”
“三年了,不可能还认得你!”
“早就嫁人了!”
“孩子都多高了!”
马车外的车夫听着车里的话,转过一道荒漠里的丘陵,车夫说:“诸位郎君,耀德城就在前面!”
城门没有了。
不是那种正常的攻城战后,城门被蛮力推翻了,被军士们踩在地上的模样,而是城门、城楼、城墙,就这一段,都消失了。
这不像是战争,不像是人力所为,更像是一只野蛮的巨兽穿过荒漠,来到了耀德城下,它举起它那钢铁一般的爪子,将耀德城的南城门给压碎了。
碎了一地,将这座城的光辉历史和守军的血肉,都压在了一起。
马车离近了,有人先闻到那股味道。
他在马车上吐了。
有人在外面喊:“别走南门!别走南门!你这憨子!走西门啊!”
有人在车里喊:让我下去!让我下去!
他哭了出来,他说:“那都是我大白高国的将士!让我下去磕个头啊!”
宋军很有人情味,给他们放出来了,他们当中有人哭着给那堆血肉废墟磕头,有人趴在地上哭,有人愤恨地看着城墙上的岳字旗。
可还有质子,哭着磕头时,没忍住也吐了。
一边吐,一边哆嗦,浑身都哆嗦。
他看到了被均匀涂抹的士兵,还看到了能看出轮廓的士兵,还有碎成几部分的士兵。
他说:“怎么没有援军来?!”
一个小军官走到他身边,说:“你们兀卒从始至终,既不和谈,也不派援军。”
到了这天夜里,有人就发高烧了。
这引发了岳飞军中一场小小的,微不足道的内讧,大概就是几个军官互相推卸责任。
“你吓的!”“你吓的!”“谁想到那小郎君看一眼南门就吓倒了!明日该交货了,这可怎么处!”
有人说:“给他们灌点符水!”
又有人说:“叫两个道士过来给他们做道场!”
“请个神!”
“呸!”
皇帝送他们出去时千叮咛万嘱咐,这就充分证明了哪怕是皇帝的命令,到了千里之外的前线时,也已经被执行得一塌糊涂了。
岳飞麾下的大聪明们最后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,报到岳飞这里,无所不能的岳将军也发愁了,最后只好说:“多喝热水吧。”
好在这些质子都是青壮年,一晚上且烧不死,喝了一肚子的热水,第二天竟然还好好地送出耀德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