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宣徽下了马车,她的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起,有了一丝细纹,这令她在微笑时更添了一种威仪。
她说:“不知此城中高门如何,百姓如何?”
校尉的脸上就有了些难色。
城中没有什么人看表演了,没有高门的观众,低门的,也没有。
站在城中的街道上,风不知从哪一处城墙的缺口灌进来,卷着沙土就往她们脸上拍,拍得灰头土脸。
四处都是土黄色的,没有人。
城外她们看过了,有些断壁残垣,有些烧焦的泥土和石头,城内差不多也是如此,有门板紧闭的房子,这是高门大户,靠近城墙的小户人家,门板也没有,只有空荡荡的门洞。
“不是我们干的,”校尉说,“西夏人拆了门板。”
梁宣徽知道干什么用了,守城时所有物资都很宝贵,木板尤其宝贵。
但是,人呢?
她们在城中转了一圈,看到了来来往往的军士。
等回到她们下榻的客舍时,大家开了个小会,有人就说:“这里没什么人呀,咱们在营中为将士们演一部戏,然后就走吧。”
“那咱们来西夏,只是为将士们演戏?”
“为将士们怎么啦?又不敢打骂咱们,又有赏钱拿!”
“不对,不对。”
到底哪里不对?张怜奴走到梁宣徽身边说:“宣徽,咱们或可再等一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张怜奴也说不清楚,她不知道皇帝让剧团在外面“转转”,有什么意义,但她是泥里爬出来的姑娘,她以前要伺候客人,她必须心细,观察客人的言行举止,揣度他们的性情喜好,揣度错了,那就很可能要被毒打一顿。
她只说:“这些上了门板的门户,都很齐整,我猜他们就算躲了,也不该太久。”
梁宣徽想了一会儿,说:“咱们要是留下,在哪里扎营?”
营地不在城中,人都跑了,营地在城中别人也看不见。
她们将剧团扎营之处,选在城外一处高地上,距离石州城只有百步远,这里是个已经被战争夷平的庄子,因此还有一口井,她们就围着这口井扎营。契丹汉子帮忙干体力活,韩宝胄什么都不会,他是自费来团里的,只负责洒钱,里里外外看了半天,他就又进城去,准备采买点东西。
什么也没有,城中穷得很呢,粮铺都是军队开的,顺带给盐也一起卖了,当然也没几个老百姓买粮。只有麟州送过来的补给车到了,韩宝胄用他当年毒死耿南仲的机灵劲儿,从军需官那里偷买来了一箱糖,吭哧吭哧带回来了。
他说:“谁曾想呢!当年在岳飞那吃的猪食都比这里伙食强了!望月娘子怎么能受这个罪!”
崔望月并不搭理他,过一会儿,看他不走,说:“将士们戍边之苦,比咱们十倍也不止,咱们来这里,也只是叫他们略解思乡之情,心中能快乐些。”
韩宝胄就恍然大悟:“要说这个,那我就懂了,也不用唱戏,我有别的办法!”
张怜奴不知道他在叽里咕噜说些啥,依旧在搭台子,铺绸子,将场景布置漂亮些,那些东西都旧了,可在这灰头土脸的地方,什么都显得鲜亮。
头几天没有当地的观众,只有宋军的将士过来看戏,他们很爱看,连续看了三天。
第三天,柳毅和龙女要相见了,可观众少了一大半,梁宣徽都吓了一跳。
不应该啊!这是剧本出了什么问题?!
她就委婉地去问观众,观众说:“嗨!哪是戏出了问题,娘子不知,你们随行人里有个奇才!”
“什么奇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