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水是清的,但看不见底。
他坐在密室最暗的角落里,从开始到现在没有说过一个字。
李建成和裴寂的每一句话他都听见了。
听见了,记在心里,像刻在竹简上一样。
李建成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王卿但说无妨。”
王珪从角落里站起来。
他的个子不高,但站起来的时候,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。
“苏无为此人,珪观察已久。
他虽有‘妖言’之嫌,但所做之事,皆是利国利民——洛阳破猫鬼,救下被妖道献祭的童男童女。
太原退刘武周,以火药炸开城门。
河西灭李轨,以次声波震溃妖阵。
地宫封天魔,以电磁助九鼎封天阵。
此等功绩,朝野共见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像在朝堂上念奏疏。
“殿下若杀他,不仅失天下之心,更会触怒陛下。
陛下为何压下裴公的三道弹劾奏疏?
不是因为陛下信苏无为,是因为苏无为有用。
一个能护九鼎、灭天魔、让长安城几十万百姓免于涂炭的人,陛下舍不得杀。
殿下若杀了陛下舍不得杀的人,陛下会怎么想?”
李建成的手从案上收回去。
佛珠不攥了,搁在腿上。
“王卿是劝孤放过他?”
王珪摇头。
“不。
珪是说,殿下与其杀苏无为,不如收服苏无为。”
裴寂冷笑了一声。
不是“嘲讽”,是“听见了可笑的话”。
他在朝堂上待了三十年,从隋朝待到唐朝,见过太多“收服”变成“反噬”的例子。
“王洗马,你太年轻了。
苏无为已是秦王的人,如何收服?”
“他从未公开投靠秦王。”
王珪的声音还是不高不低,像井水漫过井沿,不急不缓,“珪查过,苏无为与秦王交往,仅限于公务。
秦王请他入天策府讲学,他只去了三次。
秦王设宴款待他,他以茶代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