劈开最里间紧锁的仓房,腐气扑面而来,郑明珠不禁掩住口鼻。
仓房里堆着料草干柴,暗褐色的血迹流斑驳在上面,尽处是两具歪扭的尸身。
像是……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妻。
他们胸前一处血洞,看锋刃形状,是乌孙人所用的弯刀。
天热,几日的光景已难辨别人形。
郑明珠闭了闭眼,拦住身后的男人。她拽住萧玉殊的袖口向外去:
“走吧。”
她吩咐守在院外的巡防军,将这两具尸身悄悄移到妥当的地方。
处理好这一切后,郑明珠靠着屋檐下的干草坐下来。
奔波两月,又经历一整日的兵荒马乱没有休息,撑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。行动时尚有精神,坐下来不到几息便昏睡过去。
听着身畔均匀微弱的呼吸声,萧玉殊掀开帷帽。盯着少女安静的睡颜看了片刻,他解下外袍,盖在郑明珠身上。
他坐在距郑明珠几尺远的地方,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。
郑明珠歪在草垛前,眼见要滑落下来。萧玉殊连忙将人扶正,几次之后,干脆挪坐在她身旁。
肩头沉甸甸的,少女轻浅的气息吹起他颊畔的发丝。扬起又落下,如此反复,直至天光微亮。
萧玉殊动作轻缓,自袖口拿出一串坠饰。借着晨曦,数颗圆润的珍珠泛着微光。
这是今日午后,郑明珠掉在毡榻上的。
他拿在手中摩挲两下,正准备放回到郑明珠手中时,一阵脚步声突然逼近。
下一刻,长剑鞘挑起坠饰挂绳,将其从萧玉殊指尖勾走。而后,他肩头一痛,整个人向后趔趄,重重摔在泥阶上。
“既然你愿意装模作样,那就藏好些。你该知道,现在的一切,都是她梦寐以求的。”
萧姜目光阴冷,刻意压低了声音。
萧玉殊攥紧了拳头,艰难地撑坐起来,平静的眼神中抑着难以分辨的情绪。
“不必你来提醒。”
郑明珠本没睡安稳,周围的响动吵醒了她。铁甲硌着她的腰,淡淡的血腥味绕在鼻息。
她抬起头,看清萧姜的脸:“……你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感受锢着自己腰腹的手臂力道更大了些。她没挣扎,兀自清醒片刻后,恍然意识到什么。
郑明珠睁大眼睛,悄然在四周张望一圈,见萧玉殊安然无恙地坐在泥阶旁,心才重新落回去。
她回过身,只见萧姜正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自己,立刻转移话题:
“城外的乌孙人退了吗?”
“东躲西藏,从不正面迎战。”
看来她的猜测没错,乌孙人假意攻打武阳,实则想从乐元下手。
“等揪出城中内应,大军即刻启程去乐元附近扎营。”
“安启已带先锋启程了,不必担忧。”
话罢,院中陷入安静。
犹豫良久后,郑明珠说道:“大军走后,他就留下来,与那个僧人一同出关。”
她看向檐下的萧玉殊,不动声色提议。